車子駛出惠靈頓廣場的大門。
菲歐娜轉過頭，看了蘇晨好一會兒。
「你為什麼非要給我買房子？」
蘇晨握著方向盤，瞄了她一眼。
「你已經懷了咱們的孩子，難道讓你一直睡酒店？」
菲歐娜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那也不用買這麼貴的……」
「隨便租個公寓，能住就行。」
蘇晨看著前方，換了個車道。
「惠靈頓廣場安保好，環境也安靜。」
「你住在那裡，我才放心。」
他沒解釋更多。
菲歐娜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
「蘇晨，你老實告訴我，你哪來這麼多錢？」
「又開勞斯萊斯，又買別墅。」
「你以前可不像這麼有錢的人。」
蘇晨笑了笑。
「在拉斯維加斯賭球，贏了幾百萬。」
「幾百萬？」
「嗯。」
她靠回椅背，目光複雜。
「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蘇晨笑了一下。
「那你就慢慢發現吧。」
菲歐娜沉默了幾秒，又想起了什麼。
還是沒忍住心裡的疑問。
「那個96號別墅……」
蘇晨沒等她說完，就接了話。
「也是我租的。」
「現在我和林淺淺住那兒。」
菲歐娜嘴唇抿了抿。
「難怪！」
「我就說嘛，你怎麼偏偏要在惠靈頓廣場買別墅。」
「你就是圖方便，是吧？」
蘇晨一點沒否認。
「是啊。」
「方便照顧林淺淺，也方便照顧你。」
菲歐娜氣笑了。
「你倒是挺會安排。」
「明天我就過去串門。」
「看看你那個小女朋友到底長什麼樣。」
蘇晨挑了下眉毛。
「好啊。」
「到時候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菲歐娜回過頭，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跟她吵起來？」
「你是教授，她是學生。」
「不至於。」
菲歐娜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嫌我歲數大？」
蘇晨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我的意思是，你比她成熟。」
菲歐娜把臉轉向窗外，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但手沒有抽回去。
……
二十多分鐘後。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班傑明家老舊公寓樓下。
這裡和惠靈頓廣場完全是兩個世界。
牆皮起殼，樓道口堆著沒人收的垃圾袋。
路邊幾輛舊車落滿灰。
菲歐娜透過車窗，抬頭看向五樓。
502的窗簾拉著。
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明明才離開兩天。
卻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來了。
蘇晨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
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菲歐娜把手搭了上去。
十指扣在一起。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公寓樓道。
樓道里光線昏暗，牆角還有幹掉的污漬。
菲歐娜在502門口停下，從包里拿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
輕輕一擰。
門開了。
一股酒精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菲歐娜下意識皺了下眉。
屋裡又變回了她熟悉又厭惡的樣子。
客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光進不來，空氣也像死了一樣。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空酒瓶。
茶几上的菸灰缸滿得快要溢出來。
班傑明蜷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地板上。
旁邊倒著半瓶威士忌。
瓶口朝下，剩下的酒已經滲進了地毯里。
門鎖的聲音驚醒了他。
班傑明迷迷糊糊坐起來。
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全是血絲。
然後他看見了菲歐娜和蘇晨十指相扣的手。
班傑明臉上的醉意，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他張著嘴，發出一個又啞又尖的聲音。
「你們......」
蘇晨輕輕拍了拍菲歐娜的手背。
「進去收拾東西。」
菲歐娜點了點頭。
她鬆開蘇晨的手，轉身走進臥室。
班傑明的視線死死追著她的背影。
他想叫住她。
可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晨環視了一圈這個破敗的客廳。
他找了個勉強幹淨的位置坐下。
翹起二郎腿。
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升起來。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你打算一直坐地上跟我說話？」
班傑明這才回過神。
手腳並用爬起來，踉蹌了一下。
酒氣沒有散乾淨。
但他的腦子已經清醒了。
蘇晨夾著煙，看著他。
「帳號多少？」
班傑明愣住。
像是沒聽懂。
蘇晨彈了彈菸灰。
「五十萬。」
「我現在轉給你。」
班傑明的下巴一點點垮了下來。
他的視線迅速掃向臥室，又回到蘇晨臉上。
嘴唇抖了半天，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她……你們……」
蘇晨看著他。
「沒錯。」
「菲歐娜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今天，我就帶她離開這裡。」
班傑明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下去。
他喉嚨滾了滾，聲音幹得發疼。
「孩……孩子？」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棍，砸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因為五十萬債務。
他親手把自己漂亮的妻子送了出去。
結婚七年，他和菲歐娜連一個孩子都沒有。
可這才幾天？
她就懷上了別人的孩子。
班傑明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吼。
想罵。
想衝上去跟這個男人拼命。
可他不敢。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有多窩囊。
也很清楚蘇晨背後的「野狼幫」意味著什麼。
班傑明低下頭，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髮里，用力抓著。
肩膀一抖一抖。
蘇晨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班傑明的反應在他預料之內。
蘇晨把煙摁滅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
「帳號。」
班傑明行屍走肉一樣摸出手機。
翻了半天，才找到銀行頁面。
手抖著把屏幕遞了過去。
蘇晨掃了一眼，低頭在自己手機上操作了幾下。
幾秒後。
班傑明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是50萬美金的到帳簡訊提示。
班傑明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哭還是笑。
欠野狼幫的五十萬，有人替他還了。
代價是，他拿老婆換來的。
蘇晨收起手機。
「拿著這筆錢，先把欠我的債還上。」
「當然，你要是想繼續拿去賭也沒人攔你，我樂見其成。」
班傑明渾身一僵。
他當然明白蘇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欠野狼幫的錢如果不還，利滾利，只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就是上帝來了也救不了他。
蘇晨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不想死的話，以後別去找菲歐娜。」
「更別打擾她。」
班傑明全身都在發抖。
他憋了很久，才從嗓子裡擠出半句話。
「我能不能……」
「不能。」
蘇晨直接打斷他。
他彎下腰，靠近班傑明。
「明天我會派人把離婚協議送過來。」
「你最好乖乖簽字。」
「要是不簽......」
蘇晨抬手，拍了拍班傑明的臉。
力道不重。
可班傑明像被電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一縮。
「我不介意讓你見識一下野狼幫的手段。」
班傑明的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不敢再吭。
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
菲歐娜拖著一隻行李箱走了出來。
蘇晨轉身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
菲歐娜沒有拒絕。
她抬手摟住蘇晨另一隻胳膊，跟著他往門口走。
兩個人的背影並肩靠在一起。
「菲歐娜——！」
班傑明忽然從地上彈起來。
菲歐娜腳步頓住。
回過頭，看著班傑明，眼神出奇的平靜。
「好好活下去。」
「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
班傑明膝蓋一軟，跪坐在地板上，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菲歐娜沒有再看他。
重新挽緊蘇晨的胳膊，走出了502。
門在身後關上。
把過去徹底隔在了裡面。
菲歐娜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她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起來。
蘇晨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菲歐娜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出聲來。
蘇晨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過了大概半分鐘。
她抬起頭，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然後深吸一口氣。
「走吧。」
蘇晨拎起行李箱，另一隻手牽住她。
兩個人一起走下樓梯。
穿過堆著垃圾袋的樓道。
走出公寓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