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區，派拉蒙影業製片廠。
一處地下停車場攝影棚里。
輪胎尖叫著碾過地面。
一輛黑色雪佛蘭 Chevelle SS 454 猛地甩尾，車身橫著滑了半圈。
輪胎擦過水泥地，硬生生拉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前面那輛斯巴魯翼豹 WRX STI 被逼得急剎。
車頭猛地一沉，差點撞上旁邊的水泥柱。
「砰！」
車門彈開。
一個金色短髮的年輕帥小伙，拉著副駕上的金髮美女跳下車。
兩人剛要往甬道里跑。
雪佛蘭那邊，車門也開了。
一個光頭壯漢下了車。
光頭，墨鏡，黑 T 恤被一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
他三兩步衝過去，直接封死了兩人的去路。
壯漢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把東西交出來。」
金色短髮帥小伙臉都漲紅了，沖他吼道：
話音剛落，他一把推開身邊的金髮美女，沖向肌肉壯漢。
肌肉壯漢腮幫一緊，捏住拳頭。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抱摔，翻滾。
肩膀撞肩膀，胳膊纏胳膊。
最後滾到地上，扭成一團。
旁邊的金髮美女急得直跺腳，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想拉，又不敢真拉。
「咔！」
布魯克斯一把摘下耳機，從監視器後面站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地上那兩人跟前，臉色黑得嚇人。
「說了多少遍了！」
「打鬥要真實一點！」
「不是讓你們兩個在這兒玩小孩摔跤！」
墨鏡光頭壯漢鬆開手，撐著地坐起來。
他抬頭看向布魯克斯。
「導演，動作都是按你要求設計的。」
「你要真實感，我能理解。」
「可我總不能真往凱文身上招呼吧？」
他說著伸出手，把金髮帥小伙從地上拽了起來。
「凱文，剛才沒事吧？」
凱文捂著左胳膊肘站直，疼得齜了下牙。
「沒事，強森。」
「就蹭破點皮。」
他甩了甩胳膊，也看向布魯克斯，語氣里已經帶了點火氣。
「導演，我真的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我又不是動作演員出身。」
「這都拍二十多遍了。」
「你要還不滿意，那就另請高明吧。」
金髮美女這時候湊了過來，擋在凱文身前。
「是啊，布魯克斯導演。」
「你又不肯用後期剪輯，又不肯借位。」
「凱文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努力了。」
她看向凱文，眼神里滿是心疼。
「都流血了。」
「我帶你去止血。」
凱文低頭看她，臉色溫和。
「謝謝你，洛佩茲。」
兩人就這麼挨在一起，往攝影棚邊上走。
布魯克斯站在原地，看著這對剛認識沒幾天就已經膩歪上的男女主演，太陽穴突突直跳。
說實話。
他干導演好幾年了。
儘管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大作。
但在好萊塢也算小有名氣。
什麼樣的演員他沒見過？
敬業的，擺爛的。
天賦型的，流量型的。
每拍一部戲，就順手談一場戀愛的。
當然，這是人家演員的自由。
他也干涉不了別人的私生活。
可為了這部電影，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來籌備。
為了讓電影順利開拍、上映，他前前後後跑了不知道多少投資方。
甚至連自己在洛杉磯的兩處房產，都拿去抵押了。
他可以接受演員談戀愛。
但他實在不想湊合，不想就此妥協。
布魯克斯轉身坐回摺疊椅，手指按著眉心來回揉。
副導演麥克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布魯克斯。」
「是不是要求太狠了點？」
「都拍二十多條了，演員狀態也快耗幹了。」
「要不先歇會兒，咱們再調整調整。」
布魯克斯接過咖啡，卻沒喝。
麥克只好繼續勸。
「布魯克斯，我覺得真沒必要讓他們真打。」
「我們可以稍微取巧一點，通過後期剪一剪，節奏一卡，一樣能做出拳拳到肉的感覺。」
「觀眾未必看得出來。」
「現在繼續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覺得呢？」
布魯克斯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
「麥克，這片子對咱們有多重要，你也清楚。」
「咱倆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是成是敗，就看這一次了。」
「要不是衝著那股拳拳到肉的真實感，咱們花那麼大價錢請巨石強森來幹嘛？」
「不是讓他來陪凱文過家家的。」
麥克張了張嘴，一時沒詞了。
強森出身美利堅摔跤聯盟 WWE，後來闖蕩好萊塢。
是圈裡有名的硬漢打星。
塊頭在那兒。
氣勢在那兒。
名氣也足夠大。
這次電影的投資，幾乎有一半都砸在了強森的片酬上。
可問題偏偏不在強森。
問題在凱文。
強森一拳揮過去，必須控制住力道。
否則凱文真挨上一拳，那就麻煩了。
凱文是偶像派小生。
臉確實好看，鏡頭也吃他這張臉。
拳頭還沒沾身，人就已經下意識先躲了。
倒地之前，還得先看好位置，生怕磕著碰著。
畢竟是靠臉吃飯的。
他每年花在臉上的保險，都是天文數字。
所以鏡頭只要一拉近，是真是假立刻露餡。
觀眾又不是傻子。
布魯克斯不想糊弄觀眾。
他不是沒試過別的辦法。
動作指導重新編了三版動作。
慢的試過。
快的也試過。
可無論怎麼改，都達不到他腦子裡預期的效果。
布魯克斯端著咖啡，轉身回到監視器後面。
他重新回放剛才那一條。
畫面里，凱文跟強森扭打在一起。
動作是設計好的。
一招一式，也都沒錯。
強森怕傷了凱文。
凱文怕自己真挨揍。
打出來的東西總是軟綿綿的。
這部電影講的是洛杉磯街頭一個小混混，被卷進幫派火併的故事。
全片就靠這幾場近身肉搏撐場面。
打鬥的畫面一假，整部電影就會垮掉。
到時候，投資人的錢，他的野心，甚至他那兩套抵押出去的房產，都得跟著一起虧進去。
兩人對著監視器里的回放，誰也沒說話。
布魯克斯把畫面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還是不行。
再拍下去，也只是浪費膠片。
兩人越看越心煩。
突然，麥克右拳砸在左掌心。
「有了！」
布魯克斯抬眼看他。
「什麼有了？」
麥克眼睛一下亮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提過一個人嗎？」
「一個身手特別好的華人留學生。」
「三兩下撂倒了三個大塊頭。」
「這不就是咱們要的真實感嗎？」
布魯克斯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說……」
麥克往前湊了半步。
「咱們可以這樣！」
「請他來給凱文當替身。」
「背身打，不露臉。」
「凱文負責台詞和正臉特寫，真正打鬥的動作細分，全交給他。」
「這不就行了嗎？」
布魯克斯摸著下巴上那圈灰鬍子，腦子裡閃過那天晚上在哈里斯牧場篝火晚會的畫面。
蘇晨前後不到十秒，就撂倒了三個人。
反關節。
中線直拳。
椅子控距。
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布魯克斯當時就覺得，這小子身上有一種鏡頭會喜歡的東西。
可拍電影畢竟不是街頭打架。
一招一式打出去的同時，力道、角度、節奏，都得卡在導演想要的那個點上。
現實里能打，不代表鏡頭裡也能打。
布魯克斯有些猶豫。
「可他從來沒接觸過拍電影。」
「一點經驗都沒有。」
「他一個素人，行嗎？」
麥克反倒比他更有底氣。
「布魯克斯，咱們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凱文什麼樣，你也看見了。」
「二十多條了，再拍下去還是這個樣子。」
「那就只剩一條路。」
「找個真能打的，給凱文當替身。」
「這場戲已經卡了快一個禮拜。」
「製片那邊天天催，再耗下去，預算就要超了。」
布魯克斯沒有接話。
麥克趁熱打鐵。
「反正他不用露臉。」
「背影、側身、遠景，全用他。」
「臉部特寫再切回凱文。」
「與其在這兒硬等，不如把人叫來試一條。」
「行就行。」
「不行，咱再想別的辦法。」
布魯克斯沉默下來。
他的手指在監視器邊緣敲了兩下。
攝影棚里的燈還亮著。
工作人員散在各處等指令，沒人敢催。
所有人都知道，導演現在心情很差。
沒人敢湊上來觸霉頭。
角落裡，凱文和洛佩茲還挨在一起。
洛佩茲拿著棉簽，正在給凱文擦胳膊肘。
兩人頭靠得很近，小聲說著話。
說著說著，時不時笑一下。
強森摘了墨鏡，獨自坐在道具車的引擎蓋上。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瓶裝水，仰頭猛灌了一口。
整個片場，死氣沉沉的。
布魯克斯掃了一圈，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
蘇晨和林淺淺並排癱在沙發上。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剛好落在林淺淺白皙的小腿上。
她把腳丫縮在蘇晨腿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懶得像只曬太陽的小貓。
「淺淺，咱們下午幹嘛？還去學校嗎？」
蘇晨抓過她的腳心，輕輕撓了一下。
「別鬧，癢！」
林淺淺立刻縮了縮腳，笑著瞪他一眼。
她翻了個身，趴到蘇晨身上，下巴抵著他胸口，聲音懶洋洋的。
「上午都沒去，下午還去什麼呀。」
她眨了眨眼，忽然來了點精神。
「要不……咱們去取景吧？」
蘇晨手指繞著她一縷長發。
「取景？」
「嗯。」
林淺淺點點頭，認真起來。
「我的GG片主要有兩個場景，一個是室內漂移，一個是室外戈壁公路。」
「室外那個還好，洛杉磯郊外荒地多，找個沒人的路段就能拍。」
「麻煩的是室內。」
林淺淺嘆了口氣。
「我問了一圈，學校攝影棚排期全滿了。」
「外面好一點的商業影棚，一天兩千美金起步，而且場地還不一定夠大。」
「我要拍輪胎摩擦地面的煙霧效果。普通棚根本不讓這麼折騰。」
蘇晨拍了拍她的屁股。
「行，那咱們先去郊外看看公路。」
「室內場地再想辦法。你先去換衣服，我查地圖。」
「哦。」
林淺淺剛撐起身子，茶几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蘇晨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布魯克斯。
蘇晨樂了，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林淺淺看。
「淺淺，你的室內拍攝場地，可能有著落了。」
林淺淺剛邁出去半步，聽見這話，猛地回頭。
等她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立馬又坐回沙發邊。
「布魯克斯導演？」
聲音都壓低了。
「嗯。」
蘇晨滑開接聽，順手點了免提。
「嗨，布魯克斯導演，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很吵。
有人在喊走位，有金屬架被拖動的聲音，還有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布魯克斯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嗨，蘇晨。不好意思打擾你，你現在在洛杉磯嗎？」
「在。」
蘇晨看了眼林淺淺。
她湊了過來，比他這個接電話的人還緊張。
「是有什麼事嗎？」
布魯克斯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是這樣，我現在正在拍的一部電影出了點問題。」
「有一場動作戲卡了快一個禮拜。」
「我想請你過來幫幫忙，你現在有時間嗎？」
蘇晨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淺淺，故意把語調拖慢。
「現在恐怕不太方便。」
「我得帶我女朋友去給她的期末GG片取景。」
話還沒說完，他大腿就被林淺淺掐了一下。
林淺淺急得不行，連忙用口型催他。
「你說有空！」
「你說馬上過去！」
蘇晨挑了挑眉。
「她那個GG片要求還挺高，需要一個室內場景，最好能漂移。」
「我們正愁找不到合適場地。」
電話那頭的布魯克斯明顯急了。
「是林淺淺小姐嗎？」
「如果方便的話，你們可以一起過來。」
「只要你能來，林小姐GG片場地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這裡的攝影棚，隨便她用。」
林淺淺呼吸一頓，猛地抓住蘇晨的胳膊。
用口型瘋狂催促。
「答應！」
「快答應！」
林淺淺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能跟在布魯克斯這種真正從好萊塢工業體系里打出來的導演身邊看一天，是多少電影學院學生做夢都求不來的機會。
學校里那些理論課再完整，也比不上真實片場裡一次調度、一次燈光調整、一次鏡頭切換來得直接。
蘇晨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急。
「布魯克斯，我沒接觸過拍電影，你知道的。」
「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幫到你。」
布魯克斯馬上說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見過你的身手，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蘇晨沉吟了一下。
「那行吧，地址在哪？我們現在過去。」
布魯克斯明顯鬆了口氣。
「派拉蒙影業製片廠，地下停車場B區攝影棚。」
「我把定位發給你。」
電話掛斷。
林淺淺再也壓不住興奮，抱住蘇晨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蘇晨！你知道嗎！」
「雖然布魯克斯導演前幾部作品票房不算特別火爆，但我真的特別喜歡他的拍攝手法和敘事風格！」
「尤其是三年前他拍的《暗影追蹤》。」
「裡面有個長達四分鐘的一鏡到底追逐戲，我們教授在課上拆解了整整兩節課！」
「鏡頭調度、人物走位、燈光遮擋，還有最後那個轉場，真的絕了。」
她越說越興奮，整個人都快從沙發上彈起來。
「如果能去他的片場，哪怕只是在旁邊看一看，我都能學到好多東西。」
蘇晨看著她興奮得停不下來的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那還不快去換衣服？」
「馬上！」
林淺淺笑著鬆開手，轉身噔噔噔跑上二樓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