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斯兩腳一前一後，重心壓得很低，雙拳護住面門。
標準的MMA站架。
重心穩，攻守轉換快。
蘇晨卻只是雙腳微分，膝蓋略彎，雙手抬在胸前，擺出一個詠春問手式。
「不用，你是老年人，我讓你先。」
桑德斯冷笑一聲。
「不知死活。」
他暴喝一聲，右腿猛地蹬地，眨眼就逼到蘇晨面前。
左刺拳先虛晃一下，右擺拳緊跟著轟了上來，直奔蘇晨臉門。
這是MMA里常見的組合拳。
拳風呼嘯。
虛實結合。
角度刁鑽。
圍觀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太快了！
林淺淺下意識捂住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蘇晨就要遭殃時。
精通級詠春拳的肌肉記憶瞬間喚醒。
在蘇晨眼裡，桑德斯這勢大力沉的一拳仿佛慢動作。
桑德斯左拳剛到一半，蘇晨腦袋往右側輕輕一偏。
那記刺拳擦著他耳邊掠了過去。
緊跟著，桑德斯右拳到了。
蘇晨右腳後撤半步，身子一側，右手抬起，用小臂外側輕輕一架。
啪。
桑德斯只覺得那一拳像砸在一塊韌性十足的橡皮上。
力道被卸掉大半，剩下的力量還順著胳膊反震回來，震得他手腕一麻。
他心裡一驚。
這小子借力打力用得好熟練！
別看桑德斯攻勢如潮。
在蘇晨眼裡，他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蘇晨不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
右手順勢一沉，五指直接扣住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右手腕。
與此同時，左腳往前一插，直接踩進桑德斯兩腿之間的空檔。
貼身了。
桑德斯瞳孔一縮。
MMA選手最怕貼身。
一旦被黏住，他那些拳擊摔跤的招式，威力都要打折。
「鬆手！」
他怒吼一聲，左肘猛地頂向蘇晨胸口。
蘇晨沒鬆手。
他扣著桑德斯手腕的右手往下一壓，左手抬起，用掌根在桑德斯左肘下側輕輕一托。
桑德斯只感覺胳膊被一股巧勁給帶歪了，他的左肘頂了個空。
整個人還被慣性帶得往前一栽。
空當轉瞬即逝。
蘇晨左手順勢往前一送，手掌攤開，五指併攏，按在桑德斯左肩上。
看起來就像隨手一推。
可就是這一推，把桑德斯的重心推散了。
他腳下踉蹌，往前沖了半步。
蘇晨鬆開右手，右腳再次插進他的支撐位，直接別住他膝蓋後側。
桑德斯左腿一軟，單膝差點跪下去。
不行！
他咬著牙，右腿猛地一蹬，想把身體撐住。
蘇晨等的就是這一瞬。
按在他肩頭的左手沒動，右手閃電一樣探了出去。
食指和中指併攏，準確點在他右大腿外側肌肉最厚的一個位置。
那裡是環跳穴。
桑德斯整條右腿瞬間一麻。
這下，是真站不住了。
他左膝先著地，右腿跟著一軟。
整個人以一個狼狽的姿勢往前撲倒。
為了不臉著地，他只能雙手撐地。
「砰！」
手掌拍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揚起一陣微塵。
片場裡死一樣的安靜。
整個攝影棚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晨收回手腳，重新站直。
圍觀的人群集體石化。
強森他摘下墨鏡，瞪大眼睛來回掃視地上的桑德斯和邊上站著的蘇晨。
這可是打過UFC正賽的狠人啊！
居然被一個看起來一點都不兇猛的華國人三秒放倒？
凱文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
剛才還被他明里暗裡嘲諷的替身，居然這麼猛？
還好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否則......
凱文心裡一陣陣後怕。
洛佩茲捂著嘴，胸口劇烈起伏。
她剛才還在想，怎麼跟這位新來的帥哥搭訕。
這會兒她看蘇晨的眼神都拉絲了。
這腰腹力量，這爆發力，要是能跟他……
她趕緊夾緊雙腿，強行把視線挪開。
林淺淺攥緊小拳頭，眼睛亮晶晶的。
雖然她早知道蘇晨厲害，可到底厲害到什麼程度，畢竟沒有親眼見過。
今天，終於見到了她男人真實的戰鬥力。
剛才還擔心他挨揍，現在看來完全是單方面的碾壓。
布魯克斯雙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在場所有人中，只有他見過蘇晨的身手。
他忍不住感嘆。
這傢伙，好像比上次在哈里斯牧場時還更厲害了點。
麥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連眨了好幾下，確認自己沒看錯。
圍觀的工作人員更是鴉雀無聲。
他們天天拍動作戲。
可那畢竟是設定好的劇情。
誰輸誰贏，劇本里早就寫好了。
他們哪見過這麼激烈的實戰。
而且還是看起來非常魁梧的桑德斯，被普普通通的蘇晨幾乎以秒殺的方式擊敗。
最震驚的還是桑德斯本人。
他趴在地上，手掌火辣辣地疼。
肋骨和胸口也在隱隱作痛。
他剛剛甚至都沒看清蘇晨怎麼出的手。
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經躺地上了。
而且他很清楚，蘇晨剛才已經手下留情了。
如果說殊死搏鬥，落在他肋骨上的，恐怕就不是掌根，而是拳頭了。
當著全劇組的面。
他一個前UFC選手，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華國小子三秒撂倒。
可以說是臉面丟盡。
桑德斯咬著牙爬起來，臉漲得跟豬肝一樣。
蘇晨走上前，伸出右手，想拉他一把。
「桑德斯先生，承讓。」
「滾開！」
桑德斯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連退兩步。
他撐著地站起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狠狠瞪了蘇晨一眼，又轉頭看向布魯克斯。
「布魯克斯，你行。」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一把扯掉脖子上掛著的動作副導演工牌，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工牌砸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
「這破戲，老子不伺候了！」
桑德斯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站住！」
布魯克斯反應過來，大步走過去攔住他。
「桑德斯，願賭服輸，你剛才自己說點到為止。」
「現在輸了就走，算什麼男人？」
「少跟我來這套！」
桑德斯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根本不給布魯克斯面子。
「一個替身而已，你真當他能設計動作？」
「我告訴你，沒有我，你這戲根本拍不出來！」
布魯克斯徹底火了。
剛才他已經夠給面子了。
之前好聲好氣跟他們說話，真就當他是個老好人沒脾氣是吧？
他早就受夠了這幫大牌和老油條。
「拍不出來就不拍！」
布魯克斯指著大門，聲音冷了下來。
「桑德斯，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僱了。」
「收拾你的東西，馬上滾出我的片場！」
桑德斯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布魯克斯為了一個剛認識的小子，居然敢開除自己。
「好，布魯克斯，你有種。」
他臉色鐵青，咬牙丟下一句。
「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這破電影最後怎麼收場。」
桑德斯扭頭就走。
片場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出。
凱文終於回過神，鬆開洛佩茲的胳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洛佩茲看了他一眼，也沒吭聲。
布魯克斯盯著地上那塊摔裂的工牌看了兩秒。
他沒去追桑德斯。
也沒再提剛才那場衝突。
布魯克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又掛起笑。
他走到蘇晨面前，伸出手。
「蘇，幹得漂亮。」
蘇晨跟他握了握手。
布魯克斯緊緊抓著蘇晨的手不放。
「桑德斯走了，劇組缺動作指導。」
「你有沒有興趣，接替他，做這部戲的動作指導？」
一句話，炸了鍋。
凱文猛地扭頭看過來。
洛佩茲也瞪大了眼。
強森抱著胳膊，嘴角勾了勾。
麥克推了推眼鏡，也看向蘇晨。
蘇晨挑了挑眉。
「我？我沒幹過這行。」
「沒幹過不要緊，你有真功夫就行。」
「桑德斯簽的合同，轉到你名下。片酬二十萬美金，拍攝周期兩個星期。」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十萬美金？
一個毫無經驗的替身演員，上來就拿二十萬美金的片酬？
布魯克斯見蘇晨沒答應，準備繼續加碼。
「除了二十萬片酬，我再給你百分之一的票房分成！」
這下，整個片場徹底炸鍋了。
麥克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了一褲腿。
「布魯克斯，這不合規矩……」
麥克小聲提醒。
「我才是導演，規矩我說了算！」
布魯克斯瞪了他一眼。
他很清楚自己這部電影的賣點在哪裡。
沒有好的動作設計，這片子就是個爛片。
以蘇晨展現出的實力，絕對值這個價。
百分之一的票房分成，聽起來似乎不多。
但如果電影大賣，那就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金。
林淺淺拉住蘇晨的胳膊，小臉滿是震撼。
她和蘇晨今天本來只是來客串一下，順便看看能不能借個拍攝場地。
結果蘇晨不僅把場地借到了。
還順手搶了動作指導的飯碗？
順便拿了二十萬片酬和票房分成？
蘇晨看著布魯克斯，腦子裡飛快算了一遍。
二十萬美金現金，再加百分之一分成。
這筆買賣不虧。
「行。」
蘇晨點了點頭。
布魯克斯終於笑了，拍了拍蘇晨的胳膊。
「我相信，你一定做得比桑德斯更好。」
「麥克。」
麥克立刻上前一步。
「在。」
「通知人事部，桑德斯的動作指導合同，即刻終止。」
「所有未支付尾款，按合同違約條款處理。」
「一會兒重新跟蘇晨簽合同。」
麥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片場裡又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桑德斯副導演，真被解僱了。
凱文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蘇晨，心裡忽然冒出一股很強的不安。
這華國小子，該不會連他男主的位置，也要順手搶了吧？
洛佩茲走到他旁邊，抬手碰了碰他胳膊。
「餵。」
「發什麼呆？」
凱文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