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很快進入狀態，徑直走向巨石強森。
「強森先生，接下來的打戲，咱們先商量一下？」
強森把墨鏡推到額頭上，笑了。
「好啊！」
「不過你先回答我，你剛剛用的是什麼招式？」
「詠春拳。」
「我也想領教一下。」
強森眼裡一下來了興趣。
蘇晨笑了笑。
「一會兒有的是機會。」
「現在你是動作指導。」
強森活動了下手腕。
「說說吧，你想怎麼設計？」
蘇晨也不客套。
「你跟凱文打的時候，明顯收著力。」
「你怕打壞他。」
強森嘆了口氣。
「我下手稍微重一點，製片方就得找我喝茶。」
「所以你打得軟，他躲得假，湊一塊兒就是一坨......」
「狗屎。」
強森搶先說完，當場樂了。
「對。」
兩個大男人，笑得跟兩個偷瓜的孩子。
「那你說，怎麼改？」
蘇晨繞著強森走了半圈，又掃了一眼整個場地。
「你的優勢是體型和壓迫感，那就把這個優勢放大。」
他在強森胸口前虛劃了一下。
「開場你別急著追我，先進行體型壓迫。」
「鏡頭從你背後拍，你越大，觀眾越有壓迫感。」
強森點頭。
「然後呢？」
「然後我開始反撲。」
蘇晨退了兩步，擺出問手式。
「你掄拳，我鑽你腋下。你打高處，我走低處。」
「你越用力，我越靈活。」
「畫面才有張力。」
強森眼神亮了。
「來試一下。」
蘇晨左手攤開，右腳往前一插，整個人貼到強森身前，手掌輕輕搭在他腰側。
「這裡，你順勢一抓，把我整個人甩出去。」
強森試著扣住蘇晨手臂，往外一帶。
蘇晨借著這股勁，腳下一轉，竟真順勢滑出去三步。
落地穩得像釘在地上。
緊接著，他反手一個伏手，又扣了回來。
強森低喝一聲。
「好！」
「這個帶勁。」
「再來。」
蘇晨朝他招了招手。
兩個人就在片場中央試起招來。
一個掄，一個鑽。
一個甩，一個滑。
幾個來回下來，強森乾脆把墨鏡往車上一扔，擼起袖子。
「小子，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他咧嘴一笑。
「桑德斯跟你一比，真就是花架子。」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蘇晨和強森直接蹲在片場中央比划走位。
強森追擊、撞車、下車、近身，這一連串動作，被蘇晨拆成了七個分鏡。
每一下怎麼進，每一拳怎麼落。
哪個鏡頭該給背影，哪個鏡頭該給拳頭。
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裡你別用拳，用肩。」
蘇晨站起來示範了一下。
「你這個體型，一個鐵山靠，比十拳都唬人。」
強森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我以前在WWE最愛這招！」
「我知道。」
蘇晨笑了笑。
「我看過你的比賽。」
「所以這一下，我專門給你留的。」
強森看蘇晨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華國小子不光能打，還懂行。
甚至連他二十年前在擂台上的招牌動作，都門兒清。
「兄弟，」
強森伸出拳頭。
「你這動作指導，比我合作過的不少好萊塢一線都強。」
蘇晨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
兩人越聊越投機。
從摔跤聊到詠春，從擂台聊到街斗，蹲在地上畫走位線，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旁邊的麥克看得直發愣。
強森這種大牌打星，平時連導演都懶得多搭理。
今天居然跟一個臨時替身稱兄道弟。
這場面，說出去誰信？
布魯克斯倒是一臉篤定，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看著那兩人越聊越熱乎，他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沖麥克招手。
「給蘇晨換衣服，化妝。」
麥克一愣。
「現在？」
「現在。」
布魯克斯把劇本往桌上一拍。
「趁著他倆還在狀態，趕緊拍。」
化妝師手腳麻利。
幾分鐘後，蘇晨換上了跟凱文一模一樣的灰色帽衫、做舊牛仔褲。
臉上撲了層粉，鬢角抹了點假血，帽子一扣，背影還真有幾分相似。
蘇晨往凱文身邊一站，兩人身高差著不少。
可帽衫子一扣，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林淺淺跑到布魯克斯旁邊，想看看真正的好萊塢是怎麼做的。
「各就各位！」
布魯克斯坐回導演椅，戴上耳機。
道具車擺好。
強森重新戴上墨鏡，扭了扭脖子。
蘇晨站到洛佩茲身邊的位置，深吸一口氣。
片場慢慢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攝影準備......」
「燈光......」
「ACTION！」
蘇晨一把將洛佩茲推開。
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洛佩茲順勢踉蹌退開，驚呼出聲。
「快走！」
蘇晨低吼一聲，轉身就朝強森衝過去。
強森那座大山般的身軀往前一壓，一拳帶著風聲砸了下來。
蘇晨身子往下一沉，從拳頭底下鑽了過去，肩膀撞在強森腰側。
強森順勢一個鐵山靠，整副肩膀狠狠撞來。
蘇晨被撞得後退兩步，腳下一旋，又立刻黏了上去。
他手掌在車蓋上一撐，整個人翻身落地。
反手一記日字沖拳，結結實實打在強森小臂上。
砰！
這一聲悶響，聽得周圍工作人員頭皮一麻。
強森被震得後退半步，隨即一記擺拳橫掃。
蘇晨腦袋一偏，擦著拳風避開。
左腳插進對方下盤，掌根抵住強森胸口，往外一送。
兩人一上一下，一剛一柔，拳腳翻飛。
一個力大勢沉，每一拳都像砸在鐵板上。
一個身法刁鑽，鑽、閃、滑、扣，硬是把強森那身蠻力卸得乾乾淨淨。
又總能在最兇險的時機反咬一口。
整個攝影棚里，只剩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以及兩人粗重的呼吸。
監視器後面，布魯克斯身子前傾，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鏡頭裡的兩個人，根本不像在演戲。
那是真打。
林淺淺捂著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蘇晨在強森那座肉山一樣的身軀下穿梭，一會兒被逼到車頭，一會兒又反撲回去。
好幾次，拳頭幾乎擦著他的臉過去。
林淺淺差點沒忍住叫出聲。
麥克扶著眼鏡，手裡的劇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捲成了一根棍。
「這……這鏡頭感……」
凱文站在邊上，臉上的看戲表情早就僵住了。
他拍了二十多條都拍不出來的效果，這華國小子上來一條就打成了這樣。
那種拳拳到肉的壓迫感。
那種你死我活的真實感。
是他怎麼演都演不出來的。
凱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擦破皮的胳膊肘，後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洛佩茲被推到一邊後，本該按照走位繼續往後躲。
可她整個人都看呆了。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打鬥。
這場打鬥足足持續了三分多鐘。
強森一個箭步逼上來，右拳裹著全身力量，轟向蘇晨肩膀。
蘇晨沒躲。
他硬接了這一下。
身子被砸得往後一仰，卻借著這股勁，右腿凌空踹出。
砰！
正中強森胸口。
兩人同時倒退幾步。
蘇晨單膝半跪，帽子甩到腦後，抬頭死死盯著強森，胸口劇烈起伏。
強森也盯著他，呼吸沉重。
那眼神，要不是知道這是在拍電影，誰都得以為這倆人有殺父之仇。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眼裡全是殺氣。
「咔！」
布魯克斯猛地一拍場記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過了！」
「這條過了！」
攝影棚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轟然響起。
工作人員、燈光、場務，全都鼓起掌來，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天哪，剛才那是在演戲嗎？」
「我還以為他倆真打起來了！」
「這條要是剪進正片，絕對燃爆了！」
強森擦了把汗，大步走過來，一把摟住蘇晨的脖子。
「蘇，你剛才那一腳，是真踹啊。」
蘇晨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你那一拳也沒收力啊。」
強森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兄弟，痛快！」
「我打了這麼多年戲，從沒這麼盡興過！」
他拍了拍蘇晨的肩膀。
「你要是想進這行，跟我說一聲。」
「謝謝你的好意，強森！」
「我暫時沒這個打算。」
蘇晨笑了笑。
這句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那可是強森的親口承諾。
這是多少底層演員求之不得的機會。
蘇晨居然拒絕了？！
凱文站在不遠處，聽著這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這個掛名男主杵在原地，竟然沒一個人搭理。
布魯克斯盯著監視器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手都在發抖。
「完美。」
他低聲喃喃。
「這就是我要的東西。」
林淺淺小跑著湊過來。
「蘇晨，你太厲害了！」
「一條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