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最重要的室內漂移拍攝，林淺淺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室外拍攝就簡單多了。
勞斯萊斯駛出市區。
公路兩旁的景色，也從城市邊緣一點點變成了荒涼戈壁。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沿著 Kelbaker Road 往東開，來到洛杉磯以東約一百五十英里外的莫哈韋國家保護區。
這裡像是被遺忘的另一片世界。
成片的約書亞樹扎在荒原上，開闊的戈壁一直鋪到天邊。
遠處的火山渣錐把地平線壓得很低，盡頭還能隱約看見 Kelso 沙丘的輪廓。
林淺淺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約書亞樹，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藏。
「這裡好荒啊，但是好酷！」
吳雨薇癱在后座打了個哈欠。
「酷是酷。」
「但是酷暑的酷。」
林淺淺沒理她。
「蘇晨，前面靠邊停一下！」
蘇晨把幻影停在路肩。
四周空蕩蕩的。
二十分鐘都沒見過一輛車，安靜得有點詭異。
林淺淺已經迫不及待推開車門，扛著攝像機就沖了出去。
「薇薇，快下來！」
「這裡風景絕了！」
吳雨薇偏頭看她，屁股完全沒有挪動的意思。
「我說愛妃。」
「這麼熱的天，你讓朕下來營業？」
林淺淺已經架好了機器，一把拽住吳雨薇的手腕，把她往車外拖。
「少廢話，快點拍完，請你吃雪糕！」
吳雨薇一聽這話，表情更幽怨了。
「才一根雪糕就想買朕的命？」
「兩根。」
「成交。」
林淺淺忍不住笑出聲。
她把吳雨薇推到車邊，開始進入工作狀態。
「薇薇，你站那兒。」
「對，靠著車，右手搭車頂，別看鏡頭。」
「表情酷一點。」
吳雨薇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配合地墨鏡往鼻樑上一架，靠上幻影的車身。
林淺淺退後兩步，把約書亞樹、戈壁、豪車和人一起收進畫面。
蘇晨坐在引擎蓋邊喝水，看她們忙活。
吳雨薇保持著 pose，嘴卻閒不住。
「蘇晨。」
「你哪來的水？」
蘇晨晃了晃手裡的瓶子。
「後備箱。」
「自己拿。」
「我要冰鎮的。」
蘇晨看了眼四周。
「這荒郊野外的，你讓我上哪給你弄冰鎮的水？」
吳雨薇理直氣壯。
「那我不管。」
「為了給你女朋友做模特，我都快曬成乾屍了。」
林淺淺聽著兩人鬥嘴，差點沒憋住笑。
她按下錄製鍵。
鏡頭裡，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車旁。
墨鏡推到頭頂的女孩又颯又懶。
身後是黑色勞斯萊斯，還有一望無際的戈壁荒原。
遠處保留著火山熔岩流過的痕跡。
拍了十幾秒，林淺淺喊停。
「完美！」
「換蘇晨單獨來一個！」
蘇晨放下水，走到車門邊。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靠著車身，沒刻意擺姿勢，卻有種很穩的鬆弛感。
林淺淺蹲低身子。
鏡頭從下往上推，把遠處的約書亞樹和天空都收進取景框。
「表情再放鬆一點。」
「對，就是這個感覺！」
拍完戈壁公路的鏡頭，林淺淺看了眼時間。
「走，去下一個地方！」
吳雨薇擰開一瓶水，癱回后座。
「我說大小姐。」
「能不能休息五分鐘？」
「我腳後跟都磨破皮了。」
林淺淺轉過頭，眼神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薇薇，再堅持一下嘛。」
「天黑之前，必須把 Lake Hughes 和水庫的鏡頭拍完。」
「不然來不及做後期了。」
吳雨薇嘆了口氣，認命地坐直身子。
「行吧行吧。」
「朕今天就陪愛妃瘋到底。」
林淺淺雙手合十。
「薇薇萬歲！」
勞斯萊斯重新啟動。
傍晚前，車停在了昨晚蘇晨和林淺淺過夜的 Lake Hughes 湖邊。
夕陽把湖面染成金色。
遠處的 Bouquet Canyon 水庫大壩在暮色里顯得格外蒼老。
林淺淺跳下車，環顧四周。
「就這兒！」
「我們先拍湖邊的逆光鏡頭！」
接下來一個小時，三人又在湖邊和水庫之間來回奔波。
林淺淺指揮蘇晨和吳雨薇站在不同位置，捕捉著最後一點天光。
湖水、夕陽、荒山、舊水庫。
每一幀都像被鍍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等所有鏡頭拍完，天空已經徹底被染成橘紅色。
林淺淺抱著攝像機，臉上全是滿足。
「完美！」
「終於把所有鏡頭都拍完了！」
吳雨薇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高跟鞋踢到旁邊。
「姑奶奶。」
「我這條命差點交代在你手裡。」
蘇晨擰開一瓶水遞過去。
「辛苦了。」
吳雨薇接過水，仰頭灌了兩口。
「不辛苦。」
「我是命苦。」
林淺淺蹲下來，摟住吳雨薇的脖子。
「薇薇最好了！」
「回去請你吃火鍋！」
吳雨薇哼了一聲。
「先回去再說！」
林淺淺站起來，正準備收東西，目光忽然落在遠處的峽谷大壩遺址上。
暮色中，那座廢棄的水利工程像一道黑色的傷疤，橫在峽谷之間。
破敗，安靜。
卻莫名有種吸引人的力量。
林淺淺忽然開口。
「我們去爬那個大壩吧！」
她轉身徵詢蘇晨和吳雨薇的意見。
吳雨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你認真的？」
林淺淺用力點頭。
「我們好不容易來一次。」
「不去看看多可惜啊！」
吳雨薇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峽谷，頭皮都有點麻。
「可是那大壩都廢棄多少年了。」
「黑燈瞎火的……」
林淺淺已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啦走啦。」
「就看一眼，拍兩張照，不耽誤。」
吳雨薇滿臉寫著拒絕。
林淺淺轉頭看向蘇晨。
「蘇晨。」
「你肯定會陪我的，對不對？」
蘇晨看了眼那座大壩，又看了眼林淺淺期待的眼神。
「想去就去。」
林淺淺歡呼一聲，拉著吳雨薇就往峽谷方向走。
吳雨薇被她拽得一個踉蹌，邊走邊抱怨。
「愛妃你慢點！」
「薇薇，你得多鍛鍊了！」
「你穿高跟鞋試試？！」
三人沿著峽谷邊緣的小路往上爬。
路很窄。
一邊是陡峭岩壁，另一邊就是黑漆漆的峽谷。
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潮濕的涼意。
天色越暗，腳下的碎石就越難看清。
林淺淺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兔子。
吳雨薇跟在中間，一手扶著岩壁，走得小心翼翼。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時不時打滑一下。
每滑一下，她都要罵一句。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林淺淺回頭沖她笑。
「馬上就到了！」
蘇晨走在最後，目光落在兩人腳下，隨時準備扶一把。
爬了大約四十分鐘，三人終於站上了大壩遺址。
這裡曾經是威廉・穆赫蘭德建造的水利工程。
後來因為各種原因荒廢，只剩下大片沉默的混凝土和鏽跡斑斑的護欄。
壩體表面布滿裂痕。
有幾段護欄已經塌陷，露出後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峽谷。
風從斷口處灌過來，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林淺淺站在大壩邊緣，雙手撐在腰上，大口呼吸著山頂的空氣。
「我們做到了！」
她轉過身，整張臉都被晚霞照亮。
遠處是剛剛拍攝過的 Lake Hughes 湖。
再遠處，是 Bouquet Canyon 水庫。
更遠的地方，洛杉磯城市的燈火在天際線上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林淺淺雙手攏在嘴邊作喇叭狀，朝著遠處大喊。
「洛杉磯——」
「我看到你了——」
清亮的聲音在峽谷之間迴蕩。
那一刻，她不像是在喊一座城市。
更像是在喊自己還沒實現的夢想。
吳雨薇站在大壩邊上，看著閨蜜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林淺淺轉身朝她招手。
「薇薇！」
「快過來！你也喊一句！」
吳雨薇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我說些什麼？」
「想到什麼說什麼啊！」
林淺淺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吳雨薇看著遠處的夜景，沉默了幾秒。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林淺淺的樣子，雙手攏在嘴邊。
「陸成銘——」
「你就是個混蛋——」
聲音比林淺淺的更大，也更尖銳。
它撞進峽谷，又被夜色送回來。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我是吳雨薇——」
「我要做自己——」
這兩句話喊完，她放下手。
肩膀慢慢垮下來。
似乎是把心裡的憋悶一股腦喊了出來。
吳雨薇眼角有些濕潤了。
林淺淺轉頭看著自己的閨蜜，眼底也有些發酸。
她是真的替吳雨薇高興。
她終於走出來了。
林淺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吳雨薇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開口。
「行了。」
「我喊完了。」
林淺淺笑了笑，又轉身沖蘇晨招手。
「蘇晨！」
「過來！」
「我們一起喊！」
蘇晨走上前。
「我們喊什麼？」
林淺淺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蘇晨聽完，眉梢輕輕一動。
林淺淺臉有點紅，卻還是很認真地看向遠方。
兩人同時朝著遠處大喊。
「林淺淺（蘇晨），我愛你！」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傳得很遠很遠。
吳雨薇站在旁邊，看著閨蜜和蘇晨手牽手的樣子，突然有些嫉妒。
這兩個亂撒狗糧的混蛋！
「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牙都要掉了。」
她撇了撇嘴，轉過身想往回走。
右腳邁出去的時候，高跟鞋的鞋跟正好踩到一顆凸起的小石子。
石子被壓得一滾。
鞋跟跟著一歪。
吳雨薇的腳踝猛地偏了一下。
她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朝後仰去。
臉上的吐槽還沒來得及收回。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
她下意識往前抓。
可指尖只碰到一陣空蕩蕩的風。
什麼都沒抓住。
而她身後，就是一百多米高的峽谷懸崖。
吳雨薇右腳踩空的那一瞬間，身體徹底失去平衡。
風聲一下子灌進耳朵。
失重感拽著她往黑暗裡墜。
那一秒，她腦子裡亂七八糟閃過很多畫面。
出國前，她跟父親大吵一架，摔門離開。
到現在，兩個人都沒再打過一通電話。
那個口口聲聲說要愛她一輩子的男人，也在她出國後，轉頭跟別人領證結婚。
這兩年，她過得像一灘爛泥。
整天裝瘋賣傻，開黃腔，沒心沒肺。
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早就爛得千瘡百孔。
要不是林淺淺這個傻乎乎的姑娘一直陪著她。
在她熬夜剪片子的時候，給她煮麵。
在她崩潰的時候，抱著她一起哭。
她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有時候吳雨薇都覺得，林淺淺比她自己還心疼她。
現在，這個傻姑娘也找到幸福了。
挺好。
至少有人能好好活著。
我就要這麼死了嗎？
吳雨薇看著眼前迅速放大的黑暗峽谷，心裡反倒沒那麼怕了。
如果就這麼掉下去，好像也沒什麼。
她閉上眼睛。
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失重感。
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活著，也挺累的。
「薇薇！」
林淺淺的尖叫聲撕開了峽谷的夜風。
她猛地撲過去，雙手拼命往前伸。
指尖擦過吳雨薇的衣角。
就差一點。
偏偏就是夠不著。
她什麼都沒抓住。
短短半米的距離。
卻像隔著一整條銀河。
林淺淺臉色煞白。
蘇晨在吳雨薇滑倒的瞬間就已經動了。
但他離得比林淺淺還遠。
正常衝過去，根本來不及。
眼看吳雨薇大半個身子已經懸空，馬上就要墜進一百多米深的峽谷。
來不及多想。
蘇晨在心裡低喝一聲。
「時間暫停術，啟動！」
【時間暫停術（初級）已激活！】
系統機械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下一秒，整個世界安靜了。
周圍的風聲全部消失。
飛起的碎石停在半空。
林淺淺張大嘴巴，驚恐的表情定在臉上，眼角那滴淚懸在半空。
吳雨薇身體後仰，長發散開，整個人卡在墜落的邊緣。
右腳已經離開地面。
左腳腳尖，還勉強沾著一點水泥地。
再晚半秒，就是神仙來了也束手無策。
【暫停倒計時：10……9……8……】
時間暫停術只有十秒鐘的時間。
蘇晨沒有半點猶豫。
雙腿猛地發力，沖了出去。
三步並作兩步，他衝到懸崖邊。
【7……6……】
右手一把攥住吳雨薇胡亂揮動的右臂。
左手順勢攬住她的腰。
蘇晨手臂繃緊，猛地往回一拽。
吳雨薇的身體，被他硬生生從懸崖邊扯了回來。
【4……3……】
慣性太大。
蘇晨抱著她往後倒去。
他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把吳雨薇死死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去撞大壩粗糙的水泥地。
砰！
哪怕時間還停著，蘇晨感覺後背快散架了。
【2……1……】
【時間暫停結束。】
風聲重新灌進耳朵。
「啊——」
林淺淺剛才沒喊完的尖叫，繼續喊了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峽谷里迴蕩。
「薇薇！」
「薇薇你在哪！」
懸崖邊空空蕩蕩。
林淺淺心跳都快停了。
她連滾帶爬地往邊緣湊，探頭往下看。
黑漆漆的峽谷底，什麼也看不見。
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眼淚嘩地一下掉下來。
她慌忙轉頭，想找蘇晨。
然後就看見兩米外的地上，吳雨薇正趴在蘇晨身上。
吳雨薇本來已經閉眼等死了。
可預想中的墜落沒有來。
她只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另一隻手，緊緊箍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轉。
等她再睜開眼時，整個人已經被蘇晨牢牢箍在懷裡。
蘇晨的後背狠狠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唔……」
他悶哼一聲，疼得眉頭都擰了起來。
劫後餘生的吳雨薇懵了兩秒。
她大腦一片空白。
雙手死死抓著蘇晨的衣服，渾身都在發抖。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淺淺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薇薇！」
她一把抱住吳雨薇，眼淚徹底止不住了。
「你嚇死我了！」
吳雨薇聽到閨蜜的聲音，才終於緩過來一點。
她眼眶發紅，反手抱住林淺淺。
「淺淺……」
「我以為我要死了……」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哭。
蘇晨躺在地上大口喘氣，後背火辣辣地疼。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人從鬼門關撈回來了。
【時間暫停術（初級）已使用。昏迷倒計時：2小時59分55秒。請在倒計時歸零前與女性深度交流完成充能，否則將強制沉睡1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