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 字,二合一。)
「愣著幹嘛?簽字呀!」陸恆催促了一句。
錢明現在的臉比哭還難看:「陸院,您跟我交個底,這台手術您到底有沒有把握?你讓我簽這個字,我心裡慌啊!」
陸恆頓時反應過來了,一臉揶揄地笑了笑。
「怎麼?錢主任怕我讓你背鍋?」
錢明沒敢開口,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呵呵!沒想讓你背鍋,我的職稱是中級,這種四級手術必須要有副高以上職稱的醫師簽字,規矩你忘了?」
錢明頓時一激靈:「啥?陸院,您才中級職稱?那您在神外做的手術?」
「陳年簽的字啊,不然呢?快點簽,別墨跡了,早點做完早點下班。」
聽這麼一說,錢明心裏面頓時鬆了口氣。
陳大個子都敢簽,我有什麼不敢的?搞得老子矮人一截一樣,刷刷刷地在第一負責人那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更衣間裡,陸恆的待遇就比第一次去神外要好太多了。
兩個手術護士圍著陸恆忙上忙下,戴帽子的戴帽子、穿手術服的穿手術服。
錢明還好一點,有護士長幫忙穿,跟著湊進來的陳年,非常識趣地自己找了件大號的手術服套上。
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不給你面子又怎麼滴?
更衣完畢,無菌鋪單、體位固定、器械清點全部收尾。
無影燈匯聚成一束極致的亮光籠罩在患者胸腔術區。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心情都開始緊張起來,除了陸恆,當然還有陳年。
在陸恆站在主刀位的那一刻,他終於接受了陸恆會做心外手術的事實。
至於能不能做得好,陳年只想呵呵。雖然都是四級手術,但神外的難度比起心外,那就不是一個量級了。
神外的手術都能做出花來,心外豈不是更要逆天?
陸恆從容站定主刀位,神態自若,全身鬆弛,仿佛像是準備做一台家常小清創。
錢明站在一助位置,懸在空中的雙手無處安放。
一想到手術的難度,他就有些後悔。
光是分離粘連,就得耗費四五個小時,稍有不慎就是大血管破裂、大出血猝死。
這可是一場持久戰,沒十幾個小時根本下不來,實在要做,那也等休息好了明天早上開台,現在都辛苦了一天,別的不說,這體力就不一定能跟得上。
主麻醉師是心外科資歷最老的李玉清,正高職稱,從業二十餘年,見過無數高難心臟手術。
但此刻,他手心全是冷汗。
不慌不行啊!這台手術的難度在他職業生涯中至少排進前三,至於是不是第一,不好說,畢竟另外兩例壓根兒就沒下得了台。
還有一點也讓他慌得不行,全院現在幾乎都知道陸恆神外領域很強,但心外這是兩個領域,學醫二十多年,別說見過神外的醫生做心外手術,就是聽都沒聽過。
更何況眼前這台難度這麼大的手術。
李玉清艱難地張了張嘴。
「陸院長,這台手術……您有沒有特殊醫囑?」
沒辦法,這台手術太難了,他是不敢自作主張給藥的。
話音落下,手術室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陸恆身上。
陸恆眼神平靜地掃了眼監護儀。
「全程保留自主心律,心臟不停跳操作。」
「麻醉維持:丙泊酚4μg/ml血漿靶控持續輸注。」
「肌松:順阿曲庫銨間斷推注,單次5mg」
「術中嚴格控壓,收縮壓恆定85–95mmHg,舒張壓……」
「體外循環先備著,不用啟動」
「術中晶體嚴格限制,每小時入量不超80ml。」
「術前呋塞米、硝普鈉持續維穩不中斷,術中根據中心靜脈壓實時微調硝普鈉泵速。」
話音落地。
錢明剛剛壓下去的冷汗,唰的一下,再次從後背蹭蹭地往後冒!
玩呢?
這是什麼手術?陸院你心裡沒數?就給四五個小時的藥量?
剝離粘連就得四個小時起步。
再加上瓣膜修復、腱索重建、瓣環矯正、心室擴容回縮矯正,常規手術時長保底十二個小時!
錢明腦子嗡嗡作響,心底瘋狂咆哮:完了!真的完了!
這哪裡是做手術!
這是擺明了要讓我老錢背鍋啊!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
為什麼陸恆非要讓他簽第一責任人的字!
錢明臉上血色盡失,眼角瘋狂抽搐起來。
陳年在陸恆往外報給藥數值的時候,就一直盯著錢明的表情。
看錢明臉色越來越難看,直至像死了媽一樣,他再也控制不住,肩膀不停抖動。
太熟悉了!
當時陸恆第一次在神外做手術,自己似乎就是這樣的表情。
現在換個角度看,確實挺有意思的。
媽的,別以為老子不知道科室裡面,一幫小崽子私下傳老子站在那裡如嘍囉。
艹,錢明比老子還大幾歲,不也跟個嘍囉一樣嗎?
老子至少還有這麼大個子頂著,再看看錢明,嘍囉本嘍嘛!
陳年深吸一口氣。
嗯!跨科室裝逼,依舊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愣著幹什麼?給藥。」
陸恆皺眉。
李玉清咬了咬牙,媽的不管了,天塌下來了,有陸院長頂著,陸院長頂不住,有錢明頂著,再怎麼也輪不到老子,聽話照做就行。
微量泵精準啟動,所有藥物勻速輸注到位。
手術,正式開始!
陸恆抬手。
穩、准、快!
沒有試探、猶豫,沒有絲毫停頓!
普通醫生開胸,逐層分離皮膚、皮下、筋膜、肌肉,小心翼翼避開血管神經,步步謹慎。
但陸恆的刀,仿佛自帶透視特效!
刀口利落乾脆,一刀切透瘢痕皮膚,分層劃開陳舊性手術疤痕,刀鋒遊走之間,層層組織完美剝離,出血量微乎其微!
兩年前手術遺留的增生瘢痕、粘連結締組織,在他手術刀下,如同紙片般脆弱,應聲分離!
別人需要十分鐘完成的開胸逐層剝離,陸恆兩分鐘搞定!
胸骨電鋸啟動,嗡鳴輕響,精準切開胸骨原開胸縫線軌跡,分毫不差,沒有一絲多餘損傷。
撐開器緩緩撐開胸腔。
下一秒,所有人頭皮炸裂!
映入眼帘的胸腔內部,是所有人預想中最糟糕的畫面!
縱隔廣泛緻密粘連,胸膜、心包、胸骨後組織全部瘢痕化粘連成團,血管、心包、肺組織死死黏連糾纏,完全失去正常解剖層次。
這種粘連程度,稍有不慎,撕裂就是大動脈大出血、心包破裂、肺破裂,瞬間人就得沒!!
錢明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捏緊止血鉗,隨時準備應急止血。
可接下來的一幕,直接顛覆了他二十年從醫認知!
陸恆雙手聯動,左手鑷子精準夾持粘連瘢痕,右手精細剪如同蝴蝶穿花!
翻飛、剝離、剪切、分離!
動作行雲流水,銜接完美無隙,手指律動快出殘影!
那些纏繞糾纏、死死黏連、讓所有心外醫生望而生畏的緻密瘢痕粘連,在他手中被極速層層剝離、徹底松解!
別人需要四小時的縱隔粘連分離,陸恆二十分鐘徹底完成!
全程視野乾淨、無撕裂、無大出血、無半點副損傷!
這一點陳年是最有發言權的,這種粘連在心臟外科醫生手裡真的不算太難,因為肉眼就可以看得見,操作難度也不大。
在神經外科手術當中遇到粘連,必須使用顯微鏡才能做分離,操作是微米級的,稍微偏一點,那就是災難!
站在陳年的角度,陸恆的操作是粗暴的。
空曠的胸腔、畸形擴大的左心室、完全錯位的二尖瓣瓣葉、錯亂鬆弛的腱索,徹底暴露在術野之中!
錢明徹底看傻了,雙手舉著器械僵在半空,完全跟不上節奏!
陸恆下一步操作已經結束,他上一步的準備動作還沒做完!
全程節奏快得讓他窒息!
他第一次體會到,做一助,居然會被主刀的速度甩得徹底脫節!
此時,最逆天、最炸裂、最顛覆認知的一幕,正式上演!
心臟不停跳!
鮮紅的心臟依舊保持著規律有力的自主搏動。
陸恆不建立體外循環,不停心,不阻斷血流!
直接在跳動的活體心臟之上,開展二尖瓣畸形結構重建修復!
這一刻,陳年瞳孔驟縮!
他終於懂了陸恆口中那句「去心外當裁縫」是什麼意思!
這哪裡是做手術!
雖然一邊在做,一邊還在滋滋地冒血,但這幅畫面看在他眼裡,就是一場頂級的藝術。
怎麼比喻呢?就是有點唯美的感覺。
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收縮舒張,都會帶動術區微微位移,毫秒級變動,誤差容錯率為零!
全世界九成九以上的心外頂級專家,都必須停心、轉機、靜止術區,才敢精細修復瓣膜!
而陸恆!
徒手適配心臟跳動頻率!
他的手指、手腕、手臂的每一寸律動,完美貼合心臟自主搏動的節奏!
心臟跳,他動!
心臟舒,他停!
人、手、刀、心,四者合一,渾然天成!
毫秒級預判心臟跳動幅度,髮絲級精準操控!
持針器夾持縫線,穿梭、穿引、縫合、打結、塑形!
一針一線,規整完美,力度均勻分毫不變!
錯亂鬆弛的腱索,重新裁剪、對位、重建!
塌陷脫垂的瓣葉,精準塑形、懸吊、矯正!
變形錯位的瓣環,精密縮環、固定、復位!
那些兩年前被朱坤作廢、徹底損毀的心臟瓣膜解剖結構,在陸恆逆天的縫合塑形技術下,一點點恢復標準生理形態!
密密麻麻的精細縫合線,排列整齊、均勻對稱,如同頂級裁縫縫製的精密成衣,規整到極致,美觀到震撼!
一邊修復瓣膜,陸恆同時順帶矯正擴張變形的左心室壁,對纖維化心肌區域精準減負矯治,修復重構心肌功能!
全程!
零停頓!
零失誤!
零遲疑!
快!
極致的快!
穩!
極致的穩!
監護儀數值始終恆定在標準區間,沒有半點波動!
站在一助位置的錢明,徹底淪為背景板!
不光是他,就連器械護士也一樣,跟不上,完全跟不上陸恆的節奏。
此刻觀摩室里十幾個心外科的主治和實習生感覺呼吸都快停滯了。
他們看懂了嗎?看懂了!
也正因為看懂了,才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心外科的手術不像神經外科那麼複雜精細,甚至原理上哪怕是沒怎麼學過醫的人只要稍微一講解都能聽懂個大概。
但懂和會做,這裡卻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別說心臟不停跳的修剪操作,那技術他們想都不敢想,哪怕是最開始的粘連分離就夠他們學一輩子的。
這一刻他們反應過來了,神經外科的實習生吃這麼好的嗎?
天天有陸院長這種術者帶著做手術,別說去協和了,就是去麻省梅奧也不換啊!
難怪一天天搞得神神秘秘,別說手術視頻,就是病例幾乎都不往外透露。
錢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跟不上節奏、全程當吉祥物的尷尬一掃而空。
跟不上好啊!我老錢雖然不說多牛逼,但簡單點的四級手術還是能做的,我都跟不上………
嘖嘖嘖!
陸院是個寶啊!以前只有神經外科用用,現在我心外科是不是也可以了?
難怪陳年一天天把陸院按在神外,換我我也這麼幹。
不行,這件事情下了手術必須趕緊封口,不能讓其他科室知道。
現在只有一個神外,萬一,要是萬一陸院還會做其他手術呢?
記得他應該是肝膽出身的,上次搶救就縫過肝,不對,還縫過肺和脾,好像髖關節也做過復位。
哎呀!不行不行!必須讓科室的人把嘴閉嚴實咯!護士那邊也得打好招呼,這幫小丫頭片子和老娘們嘴最不嚴實。
錢明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把陸恆藏起來,已經徹底忘了台上的手術還在繼續。
他的思緒被一聲清脆的器械碰撞聲拉了回去。
陸恆將手裡的持針鉗一扔。
看著有些發呆的錢明,沒好氣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愣著幹嘛?包紮啊!難道這種活也要讓我來?」
錢明看著患者切口處比二次開刀前還要順眼的縫合線路,嘴巴張了張,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更加堅定了把陸大院長藏嚴實的決心。
陸院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