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太酒店門口。
「陸恆,你真不考慮考慮,你知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嗎?」
吳景生拉住陸恆的手,依舊有些不死心地勸著,因為喝了二兩白酒,小老頭臉上還有些微紅。
「吳老,還是那句話,如果所有好的醫療資源都被京都吸走,對於地方上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都是治病救人,在哪裡都是一樣,您就別再勸我了。」
看樣子確實勸不動,吳景生也沒多氣餒,擺了擺手。
「罷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我要再勸估計有些人就要坐不住了。」
說著,他看了眼一旁一直虎視眈眈的董國平。
雖然被陰陽怪氣,但董國平並沒有反駁。
第一,不論社會地位,單講輩分,吳景生就比他高,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在這上面看得很重。
第二嘛,他確實是虎視眈眈的,這話也沒說錯。
畢竟陸恆是華西出來的,人事關係現在還掛在華西。要是像王浩、陳年那一伙人,隨便挖走都無所謂。
可陸恆現在情況不一樣。
真要是這種頂尖人才被挖到協和,以後華西的臉往哪放?
他董國平要被人戳斷脊梁骨,雷向軍和院裡一眾校領導也臉上無光。
可想留人,自家又沒那個實力。
方才他一直沒開口,就是底氣不足。吳景生開出來的條件,直接把他想阻攔的話全噎回了肚子裡。
別說他一個科室主任,就算是華西醫學院院長,甚至川大校長過來,都給不出同等待遇。
好在陸恆覺悟高,直接拒絕了。
不然他根本沒法攔,攔著等於耽誤別人大好前程,他還沒那麼不要臉。
見董國平不接茬,吳景生想找人撒撒氣都找不到,頓感沒趣,無奈擺了擺手,轉身朝酒店裡面走去。
今天協和一行人全都住在恆太酒店,房間是陸恆自掏腰包訂的,訂了一周。
吳景生嘴上說自帶乾糧不用招待,但作為東道主,陸恆這點人情世故還是拎得清,該周到的地方必須周到。
吳景生剛走,陳年提前幫董國平叫的專車剛好到了。
董國平沒多說半句,只是深深看了陸恆一眼,轉身上車離開。
等人全部走乾淨,一旁的陳年咂咂嘴。
「嘖嘖嘖,立刻上任協和國際部副院長,走國家級特殊人才提拔通道,直接給正處行政編制,這條件說實話真的到頂了,你就一點都不心動?」
陸恆聳聳肩:「我想說一點都沒有,你信嗎?」
陳年給陸恆遞了根煙,一屁股坐到馬路牙子上,也點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
「我信。」
「去京都有什麼好,人生地不熟,平台越大,麻煩事只會越多。」
「你這人最怕麻煩,絕對不會主動往上湊,給自己找不痛快。」
「再說縣二院現在多舒服,生活節奏慢。你現在雖是副院長,但現在全院領導就只剩下你一個光杆司令,和院長沒啥區別。」
「真去了京都,很多事都要看別人臉色行事,犯不著,真犯不著。」
陸恆也一屁股坐到陳年旁邊,嘴裡叼著煙,歪頭看向天上的一輪彎月。
「確實犯不著,待在白塘縣多好。」
「等後面一切理順,我天天喝喝茶、釣釣魚,有空再打打麻將,那才叫過日子。」
「人這輩子就來一趟,能幫到他人是好事,但自己也要記得瀟灑。」
說到這兒,陸恆抬下巴指了指馬路對面的康養匯,朝陳年努努嘴。
「走著?」
「那就走著唄!」
……
華西醫學院旁邊的教職工家屬小區。
雷向軍應酬完剛回到家,鞋都沒來得及換,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看見來電人是董國平,他有點意外。
「呦,稀客呀!你老董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
「少來,我現在沒空跟你犟嘴。」
「陸恆是你學生不?」
「是啊,怎麼了?」
「呵呵,還怎麼了?你對你這個學生有多少了解?」
「不是,你大晚上不睡覺,打電話就為問這個?喝大了?」
「我今天去白塘縣二院了。」
雷向軍一愣:「怎麼?你過去做飛刀碰到他了?」
「飛什麼刀,我是帶著患者過去請他做手術。」
「什麼?請他做手術?你確定你現在不是喝大了跟我開玩笑?」
「呵呵,看來你對你這個學生是真的一點都不了解。」
「你老小子上輩子得積多少德,這輩子才能收下陸恆這麼一個學生。」
雷向軍越聽越迷糊。
「你先找個凳子坐下扶穩了,我怕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聽完站不穩。」
「你可拉倒吧,什麼消息能把我震的站不穩?真當我這個副院長是白給的?」
電話那頭,董國平輕輕笑了一聲,隨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今天所有事全盤說了出來。
聽完董國平完整的講述,雷向軍僵在玄關,一隻腳踩著拖鞋,另一隻腳還套在皮鞋裡,半天回不過神。
「不是,老董,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確定你自己沒喝大?」
「我特馬沒喝大,現在跟你說的全是真話,就我現在這狀態,踢正步都不帶歪的。」
「那你踢一個?」
「我他……」
「算了,你先自己消化一下我跟你說的消息,等想明白再給我回電話。」
雷向軍盯著掛斷的電話,久久沉默。
「發生什麼事了?杵在門口打這麼久電話。」
蔣玉芬穿著睡衣,從臥室走了出來。
「玉芬,剛剛董國平打電話跟我說,陸恆現在神經外科手術做得特別牛,牛到協和的吳景生專門帶著一眾協和神外主任、副主任,跑過去找他進修。」
「不光上門進修,吳景生還想挖他去協和國際部當副院長,走特批渠道拿正處編制,每年還給保底兩個億的科研經費。」
「你說,是他喝醉胡說八道,還是我出現幻聽了?」
蔣玉芬沒好氣的在雷向軍肩膀上拍了一下。
「董國平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產生幻覺了。陸恆臨床都沒怎麼下過,肝膽都還是個半吊子,怎麼可能會做神經外科手術?還吳院士帶隊上門進修,後面那些更是越講越離譜,你自己帶出來的學生什麼水平,心裡沒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