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眼皮都沒抬一下:
「肌松追加,羅庫溴銨20mg靜推。」
「FiO₂拉滿100%,PEEP上調至12cmH₂O,立刻肺復張手法。」
「暫停一切胸腔負壓抽吸,維持肺內穩態!」
給藥、調機、通氣重置,三步同步落地。
短短五秒,閉鎖肺泡重新張開,血氧從76%穩步回升至93%,穩住安全閾值。
第二次肺衰竭危機解除!
時間僅僅過了5分鐘,所有人還沒從窒息般的壓迫中回過神
第三次危機再次爆發、術中DIC前兆!
監護儀彈窗炸裂!
創面全身性滲血!
術野所有創面開始無區別瀰漫滲血,沒有明顯出血點,就是整體往外冒血!
床旁快速結果跳出:纖維蛋白原暴跌、D-二聚體爆表、凝血功能全面崩盤!
創傷死亡三聯征徹底激活!
術中彌散性血管內凝血啟動!
這在外科手術中是絕對的死刑。
一旦完全爆發,全身所有臟器滲血不止,回天乏術,幾乎必死無疑!
這一刻所有人臉色慘白,心臟沉入谷底。
觀摩室內開始躁動起來。
「完了,沒救了!」
「能挺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事情早已註定,只是多拖延了一會兒罷了。」
「哎!遇到這樣的術者都沒救,這小伙子命中該有此劫啊!」
就在所有人都不對傷員抱有希望的時候。
唯獨陸恆,神色自始至終沒變。
他依舊一人四線高速操作,剝離、結紮、修補、填塞全程不停,甚至速度還在加快,低喝了一聲:
「老子還沒死呢!慌個錘子!」
「所有人,把你們全部心思收起來,把自己當成機器人聽命行事就行。」
「周明凱,冷沉澱10U緊急輸注,纖維蛋白原4g靜推補充。」
「氨甲環酸負荷量1g靜推,後續0.5g/h維持!」
「加溫輸液拉滿,全身保溫毯開到最大功率!」
「暫停所有不必要衝洗,減少創面凝血因子流失!」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老手,雖然心裏面很慌,但反應極快。
藥物飛速入血,體溫、內環境、凝血三項同步強行矯正。
與此同時,陸恆快速出手徹底清掃所有隱匿微小出血灶、封閉全部破損血管殘端、修補所有臟器破損。
他在用極致的手術止血,硬扛人體全身性凝血崩盤!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瘋狂瀰漫的術野滲血肉眼可見減少!
持續下跌的凝血指標徹底止跌!
即將徹底引爆的DIC,被硬生生鎖死在爆發臨界點!
死刑暫緩!強行鎖血成功!
可危機還沒完!
第四次危機接踵而至……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整個手術室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監護儀的報警聲似乎就沒有停過。
上一次危機剛剛解除,下一次危機又接踵而至。
短的一兩分鐘,長的也不超過十分鐘。
手術進行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快累癱了。
這種高強度的搶救比起常規手術壓根兒就不是一個級別。
不僅僅人要忙得團團轉,還要時時刻刻面臨突發的危機,這三個小時的時間監護儀已經不知道響起了多少次警報聲。
台上的人不知道,但守在監護儀的周明凱卻清清楚楚。
這三個小時的手術總共已經響起了27次警報,每一次響起都像是一把大錘重重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整得他現在都不敢看監護儀上的時間,每走一秒都是在煎熬。
每一秒的數字跳動就意味著距離下一次警報響起又近了一步。
此刻他旁邊的儲物盒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玻璃藥瓶,起碼有數百支。
光腎上腺素就用了40多支,由於大量腎上腺素的注射,中途還誘發了兩次惡性室顫。
手術能進行到現在已經不能用奇蹟來形容了,光警報聲就能錄入金氏世界紀錄。
沒有哪一台手術能在出現這麼多次危機的情況下還不失敗,甚至一半,不對,應該是三分之一都達不到。
因為每一次警報響起,都意味著牛頭馬面來點過一次卯。
每一次點卯,都比前一次態度堅決。
到了現在,估計閻王爺都坐不住,準備拿著勾魂鎖親自出馬了。
手術還在繼續,警報聲也在繼續響起,到了最後,很多人已經對警報聲麻木了,充耳不聞,機械式地執行著陸恆的一條條命令。
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念頭,警報響就響吧,關我屁事,聽主刀的就行,俺是工具人,是個沒得感情的機器。
觀摩室里。
每一個人的手都緊緊攥著,不光手心,後背都全是冷汗。
這一場手術對越眾人來說比起恐怖片還要刺激無數倍,心臟無時無刻不在坐過山車。
有一句話叫無知者無畏。
不明白原理的,看得索然無味,昏昏欲睡。
這麼比喻吧,沒聽過也沒見過鬼的人睡在亂墳崗只會覺得荒涼。
而見過鬼的人……
比如說觀摩室的眾人。
此刻就像身處亂墳崗,周圍陰風陣陣圍滿了猙獰恐怖的惡鬼,時不時就從身邊飄過。
最最最關鍵的是。
他們都能看見………
這你受得了嗎?
當然了,也不全是壞事。
亂墳崗有個穿道袍的陸道長,一手桃木劍耍得賊溜。
當手術時間定格在4小時13分。
「叮!」
持針鉗發出的清脆響聲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喚醒鈴聲。
隨著這一聲響起,除了有凳子坐的麻醉師,所有人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累了,全程就跟個陀螺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巡迴護士還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裡去。
放在腿上的手術記錄本整整記錄了十幾頁,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她現在的手已經徹底抬不起來,連握筆都成了問題。
她瞅了瞅靠在器械台上喘著氣的陸恆。
心裏面五味雜陳。
能跟著這麼厲害的醫生共同完成一台手術是一種莫大的榮幸,但也是真的要命。
瞅瞅那一個個癱軟的小綠人,哪怕在手術室的低溫環境下,每個人的後背也多多少少呈現出一圈圈水漬。
身體疲憊還好說,心理壓力才是最難熬的。
也就是這次事件是由官方兜底,不然往往這種傷情的病人,根本就不會拉上台,幾十上百萬的搶救費花出去,最後還是人財兩空的結局。
哪怕遇見不差錢的主,硬要搶救,撐死了也就十幾分鐘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像今天這樣,警報響個不停。
那是真真鬧得人腦仁兒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