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肆虐,森林在灼燒中爆發空前的反抗力量。
那些快要被燒焦的扭曲樹,在瀕臨死亡時把生命傳遞給其他尚存的樹木。
由外向內,綠色生命傳遞的路線連成葉片脈絡,通往最中心。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最裡面的那棵樹吞下整片森林的生命,軀幹猛地脹開,樹冠衝破濃煙,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樹根從焦土裡翻拱出來,如山盤亘。
樹幹上慢慢浮出一張臉,眼眶深陷,巨嘴大張著。
像是在訴說什麼苦難。
它睜開兩道深黑色的豎縫眼睛,以此向周圍蔓延出微小裂紋,裂紋擴大,又凝聚出小一些的面容布滿在它的臉上。
它們是一個整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火海之中,巨樹抬起龐大根系,狠狠朝畸變體方向踐踏。
聚群者感受著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靈魂都在顫抖。
這傢伙……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那個層次。
畸變體們瘋狂逃竄,剛躲過樹根凝聚的巨腳,大地下又往上衝出根系貫穿它們的身軀。
就連空中那些敏捷變種,也被巨樹伸出枝幹抽打到地上,模樣像極了怪獸打飛機。
遠在數公里外的江眠等人,遠遠地也看到那挺立在火海里的巨樹人。
沒見過這等巨獸的求生者們,嘴巴張大能塞得下土豆。
弩,槍,在這四五十米高的巨獸面前,都顯得毫無意義。
「這傢伙是君主嗎?」
王騰他爹同樣看呆了,扶著垛口問道。
聽到「君主」一詞,求生者們紛紛看向江眠。
江眠在上周就擊殺過君主級,在是不是君主的話題上,他最有話語權。
如此龐大的生物,一腳踩死幾隻大頭,跟捏死螞蟻一般簡單,這不是君主是什麼?
被眾人矚目的江眠,一時間被架住了。
他怎麼知道這是不是君主級。
沒有對其造成傷害,根本查看不了它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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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給他帶來的威脅程度來看,這樹人遠不如那頭蜘蛛,跟幼年期的銜顱提燈差不多有一拼。
但銜顱提燈畢竟是幼年期,而眼前這傢伙的體型,怎麼看都不像是幼年期。
四十米高的寶寶嗎?
嗯……也不是不可以。
江眠腦海里回想起繆的外貌,已經是成年人的模樣,但卻還是被判為幼年期。
低級雜魚跟高級雜魚沒什麼區別,但低級領主跟高級領主的差異就很大,比如雙頭大頭跟聚群者,兩者的實力和危險程度不可相比。
依他所見,從高級領主到低級君主,其間的任何品階都有可能。
「君主的血統大多是遺傳的,野生君主很難出現,它還不夠格。」
繆鬆軟的聲音突然在江眠腦海里響起,話里話外透露出一種身居高位的從容。
「這麼自信,那你能打過它咯?」
江眠反問道。
「木克水,很討厭自然系魔法,況且,有你的『戰爭與和平』,我還要掉屬性。」
「那就是打不過咯?」
「懶得打。」
「梨昨天告訴我,說你是有成為王的潛力,一味逃避可不好。」
……
繆不吭聲了。
像是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考,又或者,回憶。
一兩分鐘後,她的聲音再度響起:
「打完後給我放假,放三天,不,一周!」
「最多三天。」
江眠聽了繆的要求,當即就應激了。
放假一周,是想要他的命嗎?
路還沒修完,水泵的活誰來代替?
他還有一張大海的藏寶圖,也需要海的精靈繆來輔助航行。
「最少六天。」
「最多四天。」
「五天。」
「那就五天。」
「真想給你一拳。」
「你打不過我。」
繆被氣得不輕,小臉鼓鼓,突然道:「我想我找到成為王的意義了。」
江眠卻很是不在意,問道:「王,很厲害嗎?」
繆知道他在拿王跟什麼做比較,認真地道:
「神是天生的主宰,王是人間的至強。」
「縱然面對神明,真正的王未嘗不能一戰。」
江眠微怔,他聽懂了繆的意思:神不是王的更高一級。
人間的頂點才是王,而神明天生就是神明。
他還以為王級生物上面就是神。
……
「區長,區長?」
其他求生者見江眠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伸出手在他面前晃著。
「唉……」
江眠思緒回到現實,長嘆了一口氣。
「真拿你們沒辦法,」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翻上煌的後背,「坐好咯,看我表演。」
煌振翅而飛,在眾人震驚目光中縱身直入滾滾火海。
稍微飛遠,泡在魚缸里的繆出現在江眠身後,伸出雙臂環繞他的脖頸,幽幽地道:
「又不是你去打。」
「我們是共同體,在一起才能嘎嘎亂殺,不過是這次讓你負責了亂殺而已,這是給你展示自我的舞台。」
江眠一邊解釋道,一邊舉起弩瞄準下方的巨樹,一箭射出。
扭曲巨樹察覺到上方飛行的煌,揮動枝丫猛地橫掃過去。
繆輕哼一聲,一道強大的精神波動傾瀉而下,她的精神力精純到近乎實質化,其間蕩漾著浪花與水光,如九天銀河跌落凡間。
「給我多倒點水。」
繆鬆開抱著江眠的手,身軀飄向空中。
「倒水?」
江眠從倉庫里拿出幾桶水,喊道:「直接倒空中嗎?」
繆動動手指,水形成水柱從桶里向上流出,飄到她的周圍,形成一片小小的空中水域。
周圍是森林,是木屬性最充沛的場合。
她想勝得簡單些,就要創造主場作戰的機會。
人魚的主場是水域,沒有水域,就創造水域。
在整個區域缺水的現在,換做其他人,倉庫里還真沒多少水,但江眠這個看見啥都想屯的人,在上周解鎖聯盟大倉庫後,就往裡塞了上萬桶河水。
他原本是想為乾旱災難做準備的,沒想到在這裡用到了。
反正是河水,不是淨水,咣咣咣往外倒他也不心疼,乾脆幾十桶幾十桶地往外傾倒河水。
倒著倒著,江眠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繆會飛?
她甚至能帶著那麼多水一起飄在空中。
既然會飛,上周她還黏在他懷裡、讓他抱著她回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