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掐滅了菸蒂,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明亮、鋒芒內斂的年輕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擔憂純屬多餘。
「行!既然你有這份野心,也有這套兜底的成算,那老子就等著看你在這片新海里,怎麼翻江倒海!」
他站起身,走到李驍面前,用力拍了拍兒子已經寬闊結實的肩膀,語氣中滿是驕傲的神情,「放手去干吧。這江陽縣的池塘,確實裝不下你這條過江龍了!」
這番推心置腹的長談過後沒幾天,七月尾巴的江陽縣好似一個火爐,平等的炙烤著每一個在大街上行走的人。
而屬於他們這群十八歲少年的另一道關口,也隨著幾封EMS特快專遞的到來,終於塵埃落定。
李驍的錄取通知書是最先送上門的。
紅底金字的信封里,裝的是省內一所名叫華青商學院的普通民辦三本院校的錄取通知。
實際上以李家如今的財力和地位,只要是省內的學校,李建國都有把握給李驍送進去,就算李驍想去國外的名校鍍層金,也不過是砸錢鋪路的事,但他偏偏力排眾議,選了這麼個在旁人眼裡純屬混文憑的地方。
原因無他,這所民辦大學的校長兼大股東,跟李家關係匪淺。
當年李家老爺子在省內工作的時候,現在華青商學院的校長老韓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機要秘書。
後來老韓從體制內退下來,憑著多年積累的人脈和資源創辦了這所民辦大學,這些年一直對李家心存感念,逢年過節必親自登門問候。
李驍的高考成績一出來,老韓的電話就打到了李建國的手機上,主動提出給李驍留一個名額,學籍和手續方面由他親自安排。
李驍選這裡,壓根就不是為了去學那些紙上談兵的理論,而是看中了這層關係匪淺所帶來的絕對自由。
在這裡,他不需要面對嚴格的查寢和枯燥的考勤,老校長自然會為他大開綠燈。他需要的是一個不受束縛的殼子,能讓他隨時抽身
不出意外,鄭浩也收到了同一所學校的通知書。
原本按照鄭浩那常年穩居年級倒數、連考個好點的大專都費勁的慘烈分數,這輩子基本是跟本科無緣了,原本他家老頭子鄭國棟已經打算花點錢把他送到某個大專裡面混個文憑,畢業後就直接滾回江陽縣的建材市場裡去扛水泥。
但誰讓他有個好兄弟叫李驍。
那位韓校長是個在人情世故里泡了半輩子的極品人精。
在給李建國打電話敲定李驍入學事宜的時候,老韓只隨便打聽了兩句李驍平時的人際關係,得知鄭家那小子跟李驍簡直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且李驍在對付王建輝的這場大戲中,鄭浩也一直衝在前面後,老韓二話不說,直接拍板給鄭浩也留了一個位置。
當然,鄭浩的分數差得實在太多,走正常的高考統招通道肯定行不通,老韓用的是特殊的內部操作方法。
他動用校董會的特權,給鄭浩走了一個高水平體育特長生加定向委培贊助的雙重特殊通道。
反正鄭浩長得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這體育特長的名頭安在他身上倒也不算違和。
而周彥淮也是不負眾望,成功收到了京城電子科技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作為縣委大院的直通車,這所學校的名字在普通老百姓聽來或許不如清華北大那般如雷貫耳,但在真正懂行的體制內人眼裡,那可是塊不折不扣的金字招牌。
這所帶著極強保密性質和定向培養色彩的高校,出來的畢業生幾乎是直接對口國家部委、省廳信息安全以及核心機關的機要部門。
周彥淮的父親還有爺爺原本就是體質內的,如今兒子又踏進了這所頂尖的特殊學府,誰也不敢說,周彥淮最後會爬的有多高。
通知書送到縣委老家屬院那天,周樹禮難得沒有去老幹部活動中心下棋,這位在體制內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在書房裡端坐了整整一上午。
紅底金字的錄取通知書上,京城電子科技學院幾個字端端正正地印在抬頭位置,下面蓋著那枚他再熟悉不過的紅色公章。他在省委工作的時候,跟這所學校的隸屬單位打過不少次交道,知道這枚章的分量有多重。
「爺爺,不就是個通知書嘛,您這陣仗跟迎接聖旨似的。」
周彥淮站在他身後,嘴上說得輕巧,耳朵尖卻紅了一小片。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顯然也並不如自己嘴上說的那般淡定。
當天晚上,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地方還是老地方,但不是金鑽KTV。吃飯的地方在江陽縣或許有很多,但要說最頂級的,非李家的歸瀾莫屬。
曲廊盡頭的水榭里,竹簾半卷,檐角那隻老銅鈴被夜風吹得叮叮響,腳下的御窯金磚在燈下泛著低調的啞光。
圓桌上沒擺什麼繁瑣的山珍海味,反而是幾樣地道的家常菜,配著兩瓶上了年份的特供茅台。
鄭浩熟練地擰開那瓶有些年份的特供茅台,醇厚的醬香味瞬間在水榭里彌散開來,他端著酒瓶,給三人的分酒器里挨個倒滿,淡黃色的酒液掛在晶瑩的玻璃壁上,透著一股誘人的琥珀色光澤。
「來!今天沒有外人,就咱們兄弟三個!」鄭浩舉起酒杯,紅光滿面的臉上難掩興奮,嗓門也比平時大了一圈,「為驍哥的一本萬利,為彥淮的平步青雲,也為了我老鄭家祖墳上冒出的這股青煙——幹了!」
周彥淮今天出奇地豪爽,沒有像往常那樣淺嘗輒止,而是一仰脖子,將杯里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嗆得他白皙的臉頰瞬間湧上一抹潮紅,但他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卻在月色與酒意的催化下,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