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旺和光頭劉面面相覷,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這趙斌哪裡是管不了?他這是眼看著親爹倒了,公司成了一個隨時會暴雷的無底洞,為了保全自己名下的資產,直接來了一招棄車保帥。乾脆利落地把這口黑鍋,連同他早就不順眼的小媽一起,按在了萬劫不復的火坑裡。
大難臨頭各自飛,連親兒子都躲得遠遠的,老趙這輩子,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孫哥,劉哥,你們平時跟老趙關係最鐵,現在公司群龍無首,外面那些供應商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催款電話都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銀行那邊也說要提前抽貸……」段雪死死抓著孫德旺的袖口,指關節泛白,像抓著最後一根浮木,「你們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們幫幫老趙吧,等他醒了,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孫德旺和光頭劉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力與苦澀。
幫?拿什麼幫?那不是三十萬,也不是三百萬,那可是整整三千萬的窟窿!
他們這些人表面上在江陽縣看著風光無限,可實際上都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鋼筋水泥和銀行貸款里的,誰的手裡能憑空掏出大幾千萬的現金流去幫別人填坑?
孫德旺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袖口從段雪的手裡一點點抽了出來。
「弟妹啊,」孫德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歷經商海沉浮的殘忍與無奈,「不是當哥哥的心狠。老趙倒了,我們心裡比誰都難受。可臨江那個盤子實在太大,三千萬僅僅是個開頭,後續還有違約金、工程款和利息。別說是我和老劉,你就是把咱們今天喝茶的這幾個老闆全綁在一塊兒,也填不平這個窟窿。」
這話就有些假了,雖然三千萬很多,但是他們幾個湊一湊還是能夠湊出來的,只是他們為什麼要幫?
在商場上,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雪中送炭的卻是鳳毛麟角。大家都是出來求財的,不是來做帶善人的。
老趙要是還能全須全尾地站起來,憑他這半輩子積累的人脈和手腕,他們幾個人湊個幾千萬拉兄弟一把,權當是做一場高回報的人情風投。
可現在呢?老趙躺在重症監護室里插著管子,連能不能睜開眼都是個未知數;段雪又是個只懂買包花錢、毫無手腕的花瓶;那個親兒子更是直接玩了消失。
這三千萬現在砸進臨江項目那個爛攤子裡,純粹就是肉包子打狗,連個水花都聽不到。
更殘酷一點說,在孫德旺和光頭劉這群老狐狸的心裡,恐怕非但沒有想過要怎麼去填老趙的窟窿,反而已經在暗中盤算著,等老趙的公司一旦資金鍊徹底斷裂、進入破產清算程序,他們該怎麼聯手,從這具倒下的屍體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肥肉來。
那些地段不錯的底商、抵押的優質地皮、還有老趙私人的豪宅別墅……這些可都是馬上就能低價接盤的現成資產。大魚吃小魚,這就是最真實也最血淋淋的商業法則。
「弟妹,聽哥一句勸。趁現在法院的人還沒上門查封,趕緊把你手裡那些值錢的首飾、名表私下裡變現,給自己留點保底的防身錢。這幾千萬的爛帳,你一個女人家是無論如何也扛不住的,別最後把自己也給填進去了。」
說完,孫德旺嘆息著搖了搖頭,再沒有多看一眼癱坐在地的段雪,給身旁的幾人使了個眼色,幾人便步履匆匆地朝著電梯走去。
老馬沒有走。
在孫德旺和光頭劉轉身走向電梯之後,老馬卻站在原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癱坐在長椅上的段雪,女人哭得妝都花了,卻依然掩不住那張臉的底子。
梨花帶雨這個詞,放在此刻的段雪身上,竟出奇地貼切,老馬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把已經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妹子,」
老馬折返回去,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到段雪面前,「你先別哭了。老趙現在雖然躺著,但醫生不是說了命保住了嗎?只要人還在,總有機會翻盤的。」
段雪接過紙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馬平日裡在圈子裡並不起眼,跟老趙的交情也不算最深,開會的時候總是坐在角落,話不多。
此刻其他人都走了,唯獨他留下來,段雪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她哪裡知道,老馬此刻看著她的時候,腦子裡盤算的壓根不是什麼雪中送炭,而是趁火打劫。
說起來老馬對段雪存著的那點心思,早不是一天兩天了。
去年老趙帶著段雪出席商會的年會,段雪穿了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腰收得極細,裙擺開叉開到大腿根,端著香檳杯跟在老趙身邊笑得顧盼生姿。
那天晚上在場的老闆們明面上夸老趙有福氣,背地裡沒少拿段雪開涮,老馬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他的想法跟別人不太一樣——別人是嘴上占占便宜,他是真惦記上了。
他平時在老趙這幫財大氣粗的大佬面前總是裝孫子,連正眼看段雪都不敢,生怕被老趙看出端倪。
但現在不一樣了,那頭霸占著極品資源的猛虎已經成了插著管子的活死人,而眼前這隻迷途的羔羊,正處在最脆弱、最容易被攻破的邊緣。
「馬哥……」
段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哭得更梨花帶雨了,「孫哥他們都不肯幫,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些催債的說明天就要去砸門……」
「哎,老孫他們也是有難處,幾千萬可不是小數目。」
老馬順勢坐在了段雪身旁,粗糙肥厚的大手,看似安慰地拍了拍段雪的後背,實則不著痕跡地順著真絲裙料滑到了她的腰側,輕輕捏了一把。
段雪渾身一僵,但沒敢徹底掙脫開。
她雖然不懂商場上的彎繞,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老馬的眼神不對勁。
老馬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躲閃,見她沒有反抗,眼中一喜,膽子也大了不少。
「不過妹子,馬哥這人念舊情。三千萬我一口氣拿不出來,但先幫你墊上幾百萬,堵上那些催債的嘴,順便把老趙下半年的重症監護費交了,這還是辦得到的。只是……」
「只是馬哥這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要是真想救老趙,今晚跟我回帝豪酒店,咱們孤男寡女的,敞開心扉……好好商量一下具體的借款條約,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