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八十平的老破小,全款拿下撐死也就二十萬出頭。
按照高新區的溢價吸血能力,只要園區規劃圖一動土,這五個小區的房價最保守也能翻一倍,直接飆到五千往上!而且這還只是最保守的。
如果這次能過來幾個大企業,那這價格還能再往上漲漲。
「猴子,聽著,你現在立刻把你手底下那幾個機靈點的兄弟全都叫起來,連夜給我去搞二手房買賣合同。記住,合同上的違約金條款給我拉到三倍,定金直接按最高比例的兩成寫。」
對付這些消息閉塞的底層住戶,強哥太有經驗了。
等過幾天紅頭文件徹底在江陽縣的街頭巷尾傳開,這些原房主肯定會拍大腿想反悔。
所以,必須用高額的定金和極其苛刻的違約金把他們徹底套死。
「明早八點,天一亮你們就分頭行動,直接帶著現金去敲門。」
「別跟他們討價還價,只要是兩房以上的戶型,產權清晰能過戶的,連看房都不用看,直接告訴他們,只要簽字按手印,全款結清,當天過戶。明天一天時間,咱們必須掃下至少三十套房的定金合同。」
現在必須爭分奪秒,跟他有著一樣想法的不在少數,若是去晚了,到時候估計毛都會給他剩下。
「明白強哥!兄弟們今晚不睡了,明天一早準時去搶肉!」
……
第二天清晨,江陽縣的天剛蒙蒙亮。
許強便帶著猴子和另外兩個夾著黑皮包的小弟,一人叼著根煙,殺氣騰騰地扎進了紅旗機械廠家屬院。
這個建於九十年代初的老小區連個正經門衛都沒有,一水的水泥牆面,連個瓷磚裝飾都沒有。
「強哥,三號樓二單元401,房東是個退休老職工,姓王。昨晚我打過電話試探,老頭正愁這破房子賣不掉,急著給兒子湊新房首付呢。」
猴子壓低聲音,指著前面一棟灰撲撲水泥樓,眼睛裡直冒綠光。
只要房子一到手,轉手賣出去那都是50%利潤。
「走,直接上去砸錢!」強哥掐滅菸頭,一馬當先往樓道里沖。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看到好幾波的車,朝著這地方來,現在拼的就是時間,手慢無。
可就在他們剛走到樓棟門前的花壇邊時,兩輛掛著浙C牌照的黑色奧迪A6突兀地拐了進來,輪胎摩擦著滿是砂石的地面,一個急剎停在了他們面前。
車門推開,五六個穿著質地考究的休閒西裝、夾著愛馬仕手包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領頭的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乾瘦中年人,手裡甚至還盤著兩核桃。
嚯額兒!強哥眼皮猛地一跳,腳步瞬間頓住了。
浙C?溫城炒房團?!!
這幫人可是全國地產圈裡出了名的蝗蟲,走到哪兒吃到哪兒。
全都是帶著龐大的民間集資和槓桿資金組團掃貨,行事作風比他們這些草根炒客還要霸道十倍。
而且他們還不是按套買,一買就是一棟。
金絲眼鏡男顯然也注意到了強哥這夥人,目光在他們手裡鼓鼓囊囊的黑皮包上一掃,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頭對著身邊的人用當地方言飛快地吩咐了兩句。
「哎!你們幹什麼的?」猴子見對方竟然直接越過他們,徑直往二單元樓道里擠,頓時急了,大吼一聲就要上去扒拉人。
「別動粗!」
強哥一把拽住猴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媽的,消息漏得比漏勺還快!這幫溫城佬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
他才從省城那邊等待消息,以為能打個時間差,沒想到這些外省的,竟然知道的比他還早。
雙方正僵持著,二單元斑駁的防盜門從裡面被推開,一個穿著白背心、提著鳥籠子的老頭優哉游哉地走出來,正是他們盯上的房東老王。
「王大爺是吧?您這套房我們要了!」金絲眼鏡男一改剛才的高冷,滿臉堆笑地迎上去,直接拉開手包的拉鏈,露出裡面一沓沓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昨晚中介說您掛牌價二十一萬?我出二十五萬!五萬定金在這兒,馬上籤合同!」
王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手裡的鳥籠子晃了晃,裡面畫眉驚得撲騰亂飛。
「啊?二……二十五萬?」
「放屁!這房老子昨晚就看中了,大爺,我出二十八萬!現金全款結清,下午就去房管局過戶!合同我都帶來了,您簽個字,這錢您直接拿去給兒子付首付!」
「三十萬。」
金絲眼鏡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往上加了兩萬,眼神輕蔑地瞥了強哥一眼。
「小兄弟,想在咱們面前玩截胡?你這水池子夠深嗎?」
「三十二萬!」
強哥死死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綻了起來。這是他能承受的極限了,再往上加,刨去交易稅費和資金成本,這套房的利潤空間就會被急劇壓縮。
金絲眼鏡男停下手裡的核桃,終於正眼打量了一下強哥,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沒有繼續喊價,而是偏過頭,對著身後的西裝男抬了抬下巴,「把後備箱打開。」
一個保鏢模樣的男人立刻轉身走到那輛奧迪A6車尾,隨後吃力地拎出兩個碩大的黑色帆布袋。
看到這一幕,許強眼皮一跳,知道這事兒麻煩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帆布袋裡面不可能是那些違法的東西,那如果不是違法的東西,那就只能能是……
果然,拉鏈一把扯開。
那一瞬間,不僅是強哥和猴子,就連旁邊看熱鬧的幾個大爺大媽,甚至是提著鳥籠子的老王頭,都看愣了。
滿滿兩麻袋,全是一捆綑紮得整整齊齊、連銀行封條都沒拆的百元大鈔。
許強就這麼一打眼,就能看個差不多,但這一個帆布袋差不多就有兩百萬。
如果兩輛車的後備箱都是這樣的話,許強粗一換算,臉色立馬沉了下去。
在江陽縣清晨的陽光下,這堆成小山一樣的紅色鈔票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學。
「小兄弟,你可能沒搞清楚我們浙C的規矩。我們出來掃貨,從來不一套一套地買。」
金絲眼鏡男從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邊的小弟立刻默契地掏出防風打火機替他點上。
他在繚繞的煙霧中眯起眼睛,看著已經徹底看傻了的老王頭,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王大爺是吧?這套房,我給你三十五萬。另外,你現在就去敲你們這棟樓所有鄰居的門,只要今天上午願意帶上房產證下來跟我簽全款合同的,統統三十五萬起步!每簽成一戶,我額外給你結五千塊錢的茶水費!」
這話一落地,王老頭手裡的鳥籠子差點脫手,還好被旁邊一個穿白背心的鄰居眼疾手快地接住。
幾個原本蹲在花壇邊嗑瓜子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全都不嗑了,瓜子皮粘在嘴角忘了吐。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個敞開的帆布袋,活了大半輩子,只在電視新聞里見過這麼多現金堆在一起。
沒想到現在竟然就這麼直愣愣的擺在他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