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主樓是一棟五層高的仿哥德式建築,外牆爬滿了常春藤。相比於教學區和生活區的喧鬧,這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一樓大廳的保安看兩人穿著隨意,原本想上來盤問,但當他看到李驍手裡那張深藍色的門禁卡時,立刻退後半步,甚至微微鞠了個躬。
那張卡是報到那天,負責迎新的學姐夾在宿舍鑰匙里遞給他的。當時鄭浩沒在意,以為就是普通的飯卡,但李驍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校董會最高級別的通行證。
兩人乘坐專用的內部電梯,直達五樓。
五樓的走廊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沒有半點聲音。電梯門剛開,一個穿著灰色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助理就迎了上來,顯然是早早就在等候了。
「李少爺,唐校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請隨我來。」助理微微欠身,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李驍。這位唐校長親自交代要最高規格接待的年輕人,身上竟然連一件看得出牌子的奢侈品都沒有,這在華青商學院實在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
鄭浩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他雖然平時虎了吧唧的,但也分得清場合。能讓校長助理親自在電梯口等候,這待遇,就算是他家老頭子來省城,也未必能享受得到。
走廊盡頭,兩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虛掩著。助理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進」後,才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唐鶴鳴並沒有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個紫砂茶杯。聽到動靜,他轉過身,開學典禮上那種威嚴與壓迫感蕩然無存,臉上反倒掛起了極其溫和的長輩笑容。
「驍驍,咱們可是有快三年沒見了吧。你爺爺身體還硬朗?」唐鶴鳴放下茶杯,主動招了招手,示意李驍和鄭浩坐到待客的沙發上。
「唐爺爺,我爺爺身體很好。他來之前還特意囑咐我,到了建鄴,一定要先來拜訪您。」李驍從容不迫地在沙發上坐下,既沒有普通學生見到校長的拘謹,也沒有那種仗著家裡有背景就飛揚跋扈的輕狂,整個人透著一股超出年齡的沉穩。
「哈哈,老首長還是那麼客氣。」唐鶴鳴在李驍對面坐下,親自倒了兩杯茶推給兩人,「當年要不是老首長提攜,我唐鶴鳴現在恐怕還在哪個清水衙門裡熬資歷呢。這華青商學院能有今天,李家是出了大力的。」
唐鶴鳴的目光在李驍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他見過太多省城裡被慣壞的二代,那些人在他面前雖然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唐校長,但骨子裡的傲慢是怎麼也藏不住的。但眼前的李驍不一樣,這小子的眼神太深邃了,深邃得像一口枯井,讓你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哪像個剛滿十八歲的大一新生?這分明是個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狐狸。
「聽說,你在江陽那邊,搞出了點動靜?」唐鶴鳴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
李驍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小打小鬧而已。借了點時代的東風,拿了幾塊地皮,弄了個不成熟的SaaS系統。登不上大雅之堂,讓唐爺爺見笑了。」
「小打小鬧?驍驍,過分的謙虛可就是虛偽了。如果這都算小打小鬧,那省城裡那些自詡商業奇才的財閥二代們,乾脆都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唐爺爺,您再這麼夸下去,我這杯茶可就沒臉喝了。」李驍笑著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是那副晚輩在長輩面前該有的謙遜,但話里的分寸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江陽的事說到底不過是占了天時地利。高新區的政策東風是省里早就定好的盤子,我不過是比別人早半步看到了而已。至於星瀾科技,那是陳博士他們團隊拼了命干出來的,我就出了點錢,連代碼都看不懂。」
唐鶴鳴哈哈一笑,用手指點了點他。
「你看,又在跟我打太極。早半步看到,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鬆,做起來有多難,我這個在商場上混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還能不知道?省城那幾家頭部房企,哪個不是在政策研究室里養著一群博士碩士,天天分析省委省政府的工作報告?他們怎麼就沒人早半步看到?看到了為什麼沒人敢下場?說到底是魄力不夠,眼光不夠,膽子不夠。你小子,這三樣東西全占了。」
「唐爺爺,您今天叫我來該不會就是為了專門來給我這個晚輩開表彰大會的吧?」李驍輕笑了一聲,恰到好處地將話題引回了正軌。
唐鶴鳴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既然你挑明了,那我就不繞彎子。華青這幾年名氣大,但校董會內部不太平。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長,把學校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和資源置換所。」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沒有封面的絕密文件,推到李驍面前。
「省里馬上要下發一個產學研一體化試點的重點項目,資金在其次,關鍵是那張牌照。校董會有兩派正爭得不可開交,都想把自己的產業殼子套進來。」唐鶴鳴死死盯著李驍的眼睛,「老首長把你放到建鄴,我不信只為了讓你拿個文憑。這局棋,需要一條過江龍來破局,不知道你有沒有膽子接這個燙手山芋?」
鄭浩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李驍卻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只是輕撫著紫砂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唐爺爺,攪局沒問題,但得看這桌上的籌碼,夠不夠我下場。」
唐鶴鳴聞言,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爽朗地大笑起來。
「好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這點倒是真隨了老領導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