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的盲音在寬大的落地窗前顯得格外清晰。
另一邊,建鄴市中心某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內,李驍隨手將手機扔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並沒有像鄭浩以為的那樣在熬夜處理什麼緊急的財務危機,面前那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份名為《星瀾科技-華青商學院產學研聯合實驗室入駐企劃書》的絕密文檔。
文檔的最後,唐鶴鳴校長的電子簽名已經赫然在列。
李驍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俯視著窗外建鄴市璀璨的霓虹。
顧明遠的試探在他的意料之中。這所號稱省城二代集中營的商學院裡,多的是這種把人際關係當成生意來經營的聰明人。
……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刺耳的起床哨,華青商學院的操場再次迎來了被太陽炙烤的一天。
鄭浩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站在方陣里。昨晚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宿,不但沒解乏,反而渾身酸痛得像是被卡車碾過。
「向右——看齊!」教官嚴厲的口令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鄭浩機械地挪動著腳步,餘光卻不自覺地瞥向了站在第一排的顧明遠。
即使穿著同樣粗糙發硬的迷彩服,顧明遠依然把腰背挺得筆直,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整個人透著一股在苦難中依舊保持優雅的精英范兒。
休息哨音剛一吹響,新生們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樣,橫七豎八地癱倒在樹蔭下。
鄭浩剛找了塊還算乾淨的草皮坐下,眼前就遞過來一瓶還帶著冰碴的寶礦力水特。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看上去,顧明遠正掛著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招牌微笑看著他。
「浩子,昨晚沒睡好?看你今天踢正步的時候,腿都在打晃。」顧明遠極其自然地在鄭浩身邊坐下,甚至沒有嫌棄草地上的泥土。
「嗨,別提了,認床。」鄭浩接過飲料,擰開蓋子猛灌了半瓶,把一個憨厚老實、受寵若驚的跟班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多謝顧班長了,這大熱天的,一口冰水簡直是救命。」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顧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鄭浩的臉,「驍哥今天還是沒來?這軍訓可是有學分的,他要是缺勤太多,就算有孟導批的假條,到了期末教務處那邊也不太好交代。要不要我讓我爸跟教務處的主任打個招呼,幫他把考勤抹平?」
來了,又來試探了。
鄭浩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抹平考勤?不用這麼麻煩吧,驍哥走的時候說他都安排好了。顧班長,你的好意我一定轉達,不過驍哥那人脾氣倔,他決定的事,我這當小弟的可不敢多嘴。」
顧明遠盯著鄭浩那張毫無破綻的胖臉,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陰霾,但轉瞬即逝。「行,他心裡有數就好。我也是怕他初來乍到,不懂這學校里的彎彎繞繞吃暗虧。」
兩人正各懷鬼胎地打著太極,不遠處的女生堆里突然傳來一陣低聲的驚呼。
鄭浩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操場邊緣的林蔭道上,一個高挑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來人並沒有穿軍訓的迷彩服,而是穿著一件質感極好的深黑色定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半截,下身是一條剪裁利落的休閒西褲。
正是失蹤了一整天的李驍。
原本還在樹蔭下談笑風生的幾個二代圈子,看到李驍這副做派,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顧明遠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他站起身,眯著眼睛注視著越走越近的李驍,試圖從他的步伐和神態中讀出點什麼,但除了深不可測,一無所獲。
李驍根本沒有在意周圍那些探究、嫉妒或是好奇的目光。他徑直穿過操場,並沒有走向一班的方陣,而是朝著主席台後方的行政輔導員辦公室走去。
「驍哥這是幹嘛去?直接找輔導員點卯?」鄭浩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行政輔導員辦公室內。
孟晚棠正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課表揉著太陽穴。作為華青商學院出了名的鐵娘子,她手下帶過的刺頭二代數不勝數,但唯獨昨天接到的那通電話,讓她至今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校長辦公室的主任親自打來電話,要求她對一個叫李驍的新生給予最高級別的行動自由,並且隱晦地暗示,這個新生的任何要求,只要不涉及違法亂紀,輔導員必須無條件配合。
孟晚棠帶了五年商學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連流程都不走,直接由最高層空降的特權。
門外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節奏平穩,帶著一種極其篤定的從容。
「進。」孟晚棠收起思緒,換上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臉。
推門而入的正是李驍。他並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進門先鞠躬或者叫老師,而是順手帶上門,自然地走到孟晚棠的辦公桌前。
「孟導,打擾了。周三的宣講會流程文件,唐校長讓我順路給您帶一份過來,需要您這邊蓋個經管系的章。」李驍說著,將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孟晚棠沒有立刻接那個信封,而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上下打量著李驍。
「李驍是吧。」孟晚棠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聲音清冷,「我不管你家裡在省城有什麼通天的關係,能讓唐校長親自為你保駕護航。但在我的班裡,我希望你儘量收斂一點。我不希望因為你個人的特權,破壞了整個經管系的規矩。」
李驍並沒有因為孟晚棠的冷臉而感到尷尬,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孟導誤會了。我只是個來華青求學的普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