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三巡,包廂里的氣氛已經徹底從最初的拘謹變成了毫無顧忌的狂歡。
「顧班長,這半個月,兄弟們是真服你!」
一個平時在班級里最刺頭的男生,此刻領口敞著,臉色通紅地端著一杯扎啤走到顧明遠面前,舌頭都有些大,「說真的,剛開學那會兒,我覺得你也就是個會耍嘴皮子的少爺。但那天晚上十公里拉練……你硬生生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我那時候在心裡罵了你祖宗十八代。可是今天,我敬你!」
男生仰起頭,咕咚咕咚把一大杯冰啤酒灌了下去。
顧明遠笑了笑,沒有拿自己那杯紅酒敷衍,而是轉身從桌上開了一聽新的啤酒,碰了碰男生的空杯子,同樣仰頭一飲而盡。
「都在酒里了。以後一班的兄弟,有事言語。」顧明遠放下空罐子,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他沒有長篇大論,但這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江湖氣,反而讓這幫剛剛經歷了極限壓榨的年輕人們極為受用。
另一邊,女生的桌子上則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了軍訓時的灰頭土臉,女孩們今晚都精心打扮過。雖然膚色集體深了兩個度,但青春的底子擺在那裡。宋瑾依然是一身素淨的打扮,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喝著果汁。她雖然不怎麼參與那些關於護膚品和包包的討論,但每當有人來敬酒,她都會禮貌地站起來微笑著抿一口。
「宋瑾,你腳腕好點沒?」一個女生湊過來,關切地看了一眼她的腳踝。
「已經消腫了,去校醫院拿了點藥酒揉了揉,沒事了。」宋瑾溫和地答道,順手幫那個女生倒了一杯大麥茶,「少喝點酒,明天早上八點還有宏觀經濟學的早八課,孟導說過,第一節課誰敢遲到,平時分直接扣光。」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正喝得興起的女生頓時發出一陣哀嚎。
「天吶!我怎麼把早八給忘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鄭浩正抱著一根比他臉還大的戰斧牛排啃得滿嘴流油,聽到「早八」兩個字,動作也是一頓,悲憤地咬了一大口肉:「這華青商學院是真不當人啊,無縫銜接,連個周末都不給放!」
這頓慶功宴一直吃到了晚上十一點。結帳的時候,大家才發現顧明遠早就以上洗手間的名義把單買了。好幾萬的帳單,他連提都沒提。沒有人覺得這是他在炫富,相反,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班長做事仗義、體面。
回到S棟宿舍洗了個熱水澡,鄭浩沾著枕頭就秒睡了過去。這半個月的軍訓徹底透支了他的體力,以至於第二天早上的鬧鐘響了整整五遍,他才詐屍般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臥槽!七點半了!」
華青商學院的教學區距離S棟宿舍區有一段不近的距離。當鄭浩叼著半塊吐司麵包,一路狂奔衝進第一教學樓的階梯教室時,時針正好指在七點五十五分。
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褪去了統一的迷彩服,大家換上了各自的常服,這間號稱全校硬體最頂級的階梯教室,終於恢復了它應有的精英氛圍。
前排依然是學霸和以顧明遠為首的班委們的陣地,鄭浩貓著腰,熟練地溜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風水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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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上課鈴聲準時響起。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整潔中山裝的老教授夾著教案走上了講台。
「我姓王,這學期負責你們的《宏觀經濟學原理》。」
老教授沒有寒暄,直接打開了投影儀,「我知道你們在座的各位,家裡都有不錯的產業背景。但在這間教室里,我不管你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長,還是跨國集團的CEO。我的課,不聽可以,期末考試不過,誰打招呼都沒用。」
底下的學生們瞬間噤若寒蟬。軍訓的餘威還在,加上華青商學院一向以治學嚴謹著稱,哪怕是平時再跋扈的二代,到了真正的學術大牛面前,也得乖乖盤著。
這節課並沒有講枯燥的理論,王教授直接拋出了一個關於東南亞某國匯率危機的真實案例,讓大家現場分組進行推演分析。
課堂氣氛瞬間被調動了起來。顧明遠展現出了極強的知識儲備,幾個關於貨幣政策的專業術語脫口而出,引得王教授頻頻點頭;而宋瑾則在數據分析上表現出了驚人的敏銳度,她用平板電腦快速拉出了一個數據模型,指出顧明遠在推演中忽略的一個滯後性變量。
兩人在課堂上就案例展開了簡短卻精彩的交鋒,沒有火藥味,全是純粹的學術探討。
鄭浩在後排聽得雲裡霧裡,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他不得不承認,能考進這所學校的,真沒有一個是草包。哪怕是那些看著天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二代,真到了需要動腦子的時候,底子也絕對不虛。
兩節早八課上完,鄭浩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已經死了一大半。
接下來的幾天,經管一班正式步入了正常的大學生活軌道。
沒有裝逼打臉的俗套戲碼,也沒有誰為了爭風吃醋在校園裡大打出手。在這個圈子裡,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現階段的任務是什麼。圖書館的燈永遠亮到深夜,各大自習室里經常能看到為了一個商業策劃案熬得雙眼通紅的小組;而在操場和籃球館裡,那些白天在課堂上西裝革履的少爺們,打起球來一樣會為了一個犯規爭得面紅耳赤。
這才是真實的華青商學院——比你有錢的人,比你還拼命。
周四的下午,是經管系大一的必修課《企業戰略管理》。
這門課的重頭戲是一個占期末總成績百分之四十的小組課題:選取一家國內傳統製造業企業,分析其在數位化轉型中的困境,並給出戰略重組方案。
宋瑾作為副班長兼團支書,效率極高地將全班分成了八個小組。她、顧明遠、鄭浩,以及另外兩個平時成績不錯的女生被分在了一組。
「咱們這組還差一個人。」下課後,宋瑾拿著名單,微微皺了皺眉。
鄭浩湊過去看了一眼,指著名單最後那個孤零零的名字:「李驍啊?這小子從軍訓結束到現在還沒在教室里露過面呢。我昨晚在宿舍也沒看見他。」
「孟導說了,他有校長的特批假,不來上課不扣考勤。」顧明遠一邊整理著桌上的英文原版教材,一邊語氣平靜地說,「不過課題是必修,他如果掛了這門課,特批假也保不住他的學分。鄭浩,你跟他熟,晚上聯繫一下他,明天的第一次小組討論,他必須到場。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拖慢整個小組的進度。」
顧明遠的話說得很在理,沒有半點刁難的意思,完全是出於對課題負責的態度。
「行,我晚上給他打電話。」鄭浩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階梯教室的後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的李驍,單肩背著一個極其簡約的黑色電腦包,神色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依然是那副清朗乾淨的模樣,沒有刻意梳背頭,也沒有穿什麼惹眼的奢侈品。但當他走在過道上時,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鬆弛感和深邃的氣質,還是讓幾個正在收拾書包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驍哥!」鄭浩眼睛一亮,趕緊招手。
李驍走下台階,來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桌上的名單:「在分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