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嘴角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錢給到位了,心才能定。」李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眼前的三人身上,「外面的骨幹們吃飽了,你們幾個扛大樑的,自然也不能餓著肚子過年。」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幾乎同時響起了三聲極其沉悶的手機震動。
陳啟明、趙鳴和陸遠下意識地摸出各自的手機。他們以為是普通的群消息或者系統報警,隨手劃開了屏幕。
然而下一秒,整間辦公室的氣溫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趙鳴死死盯著屏幕上招商銀行彈出的專屬黑金客戶入帳通知,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招商銀行】您尾號8819的帳戶於1月15日17:03轉入人民幣1,800,000.00元,交易摘要:瀾盛資本顧問分紅。當前可用餘額……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趙鳴的呼吸瞬間停滯,手指劇烈顫抖,差點連手機都沒拿穩,「一……一百八十萬?!」
一旁的陸遠更是整個人直接僵在了皮沙發上。
他在東山省帶著幾個師弟苦熬了五年,做牛做馬修底盤,最風光的一年全團隊分下來也不過幾十萬利潤。而此刻,他那張普通的工行卡里,赫然躺著一筆整整一百五十萬元的轉帳!
「李總……這,這錢是不是打錯了?」陸遠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汗,「我帶深藍工場過來才多久,底盤的扭矩波動還沒徹底壓平呢,這錢我拿著燙手啊!」
而坐在最中間的陳啟明,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觸目驚心的數字,整個人徹底陷入了失語。
兩百二十萬元整。
稅後。直接由瀾盛資本的獨立離岸帳戶以合規技術顧問費名義注入,連個稅手續都提前代扣代繳得乾乾淨淨。
在江陽這種縣級市,這筆錢足夠全款買下四套最好的電梯洋房,外加兩台頂配保時捷!即便放在省城建鄴,這也是許多大廠總監干滿五年都未必能攢下的巨額純利。
「驍哥……」陳啟明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發脹的眼眶,聲音沙啞得厲害,「星瀾現在的情況大家心知肚明。為了搶建鄴的物流大客戶,咱們的SaaS系統幾乎是按白菜價推出去的。帳上的流動資金還要留著給智造買工具機、開模具,你自掏腰包給我們塞這麼大的紅包,公司開春以後的現金流……」
「現金流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
李驍打斷了他,語氣沉穩如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魄力。
他從桌後站起身,緩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深邃而坦然:
「星瀾科技帳面上或許只有微利,但你們替我打下的二十萬並發調度能力,以及在江陽立起來的T4機房,在資本市場上給我換回來的戰略溢價,遠不止這幾百上千萬。瀾盛資本的池子有多深,老陳你應該大致猜得到。」
李驍拍了拍陳啟明的肩膀,又看了看滿臉震撼的趙鳴與陸遠:
「做純技術的人,骨子裡都有一股傲氣,但也最容易被生活的一地雞毛壓彎腰。我不希望我手底下最核心的技術大腦,到了年底還在為家裡的房貸、孩子的擇校、老人的醫療費分心算計。」
這年頭,世界上最快的信息傳播通道,不是什麼光纖專線,而是年輕人的社交圈。
星瀾科技這一百多號技術員,大部分是剛畢業一兩年的碩博生,或者從建鄴、姑蘇各大廠跳槽過來的骨幹。這個圈子看著龐大,其實極其緊密——往上數三代,大家不是同一個導師帶出來的同門師兄弟,就是當年在同一個宿舍通宵打遊戲、熬夜改代碼的鐵哥們。
周五晚上的江陽高鐵站和建鄴各大酒樓,成了這場「凡爾賽風暴」的策源地。
幾個當天下午坐高鐵趕回建鄴老家跟大學室友聚餐的年輕前端,剛在包廂里坐下,酒過三巡,話題就不可避免地繞到了年終獎上。
「別提了,我們那家外包公司今年效益差,老闆摳摳搜搜發了兩千塊錢購物卡,還說大環境不好,大家要感恩公司沒裁員。」一個在建鄴某知名軟體園上班的同學端著酒杯,滿臉憋屈地嘆氣。
旁邊另一個在外企干測試的也跟著搖頭:「我們更慘,十三薪直接砍半,年終獎折算成年假,誰休得完啊?」
坐在角落的星瀾員工小孫默默夾了塊牛肉,原本還想低調,但架不住幾個人追問:
「哎,孫兒,你半年多前不是跟著華青商學院那個項目,跑去江陽縣城一個初創公司了嗎?怎麼樣,小縣城裡發了啥?兩袋東北大米還是一箱帶魚?」
小孫摸了摸鼻子,沒說話,只是把手機微信錢包的零錢通頁面裝作不經意地亮了一下,隨後又迅速扣在桌面上。
「沒髮帶魚……就打了點年終績效,保底三萬,加上我的轉正項目獎,一共到手四萬二。」
「噗——!」
對面正喝酒的同學一口啤酒直接噴了出來,整桌人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四五雙眼睛死死盯住小孫。
「多少?!四萬二?!你他媽去江陽才幹了四個月吧?!」
「臥槽,你剛才那張截圖我掃到了,尾數真是四萬多!建行代發工資直接到帳?!」 「你們老闆瘋了吧?一個初創公司,基層剛過實習期發四萬多?!」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段,建鄴、姑蘇、甚至北方的幾個知名理工科高校校友群和前同事小群里,類似的震動正在瘋狂發酵。
有人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一張是星瀾科技大樓通明的夜景,一張是江陽高檔海鮮禮盒的郵寄單,最中間赫然是一張打了厚厚馬賽克、但隱約露出「6位數」年終獎的銀行簡訊截圖,配文只有極其凡爾賽的一句話:
「感謝李總,今年終於能給爸媽在老家換輛車了。年後初七見,誓與系統共存亡!」
找陳啟明的更是不在少數,陳啟明的手機從臘月二十七晚上開始就沒安靜過。
剛一進門,連大衣都沒來得及脫,兜里的手機就像是徹底失控的馬達,開啟了瘋狂的震動模式。微信提示音「叮叮咚咚」響成一片,仿佛全世界都在這一刻找上了他。
最先發來消息的是他以前在某大廠帶過的老部下,語氣里半是恭喜半是試探,字裡行間透著掩飾不住的酸意和震驚:
「陳哥,真的假的啊?脈脈上都傳瘋了!說你們星瀾今天發年終,連普通核心骨幹都拿了七八十萬,你們這幾個聯合創始級別的……是不是真給發了幾百萬?這也太誇張了吧!咱們老東家今年的年終獎還打了個對摺呢!」
陳啟明看著屏幕,沒有回覆具體數字,只是回了個,還行,老闆大方的表情包。
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瞬間在對面引發了連串的感嘆號。
他能想像到,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個前同事正盯著聊天截圖,在心裡瘋狂泛酸水。
在這個資本寒冬、大廠紛紛裁員降薪的節點,星瀾科技這一手簡直是往死水裡扔了一顆深水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