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星瀾科技正式下班、還有最後的五分鐘。
江陽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窗外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子,瘋狂拍打著城南高新區這棟寫字樓的全景玻璃幕牆。
但在恆溫二十四度的星瀾辦公區里,氣氛卻猶如一張即將被拉斷的弓弦,緊繃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人提前收拾背包,也沒有人像往常一樣在下班前幾分鐘去茶水間摸魚、閒聊。
大開間裡,一百多號員工雖然大多還坐在工位上,雙手假裝放在鍵盤上敲擊著什麼,但實際上,電腦屏幕上的代碼和測試數據早就在他們眼裡變成了毫無意義的亂碼。
上百雙眼睛的餘光,全都在不受控制地往放在桌面上、調了靜音的手機屏幕上瞟。
財務部的系統向來是準點跑批。黃總說好了周五下班前發,那就絕不會拖到年後。
四點五十八分。
「叮咚——」
安靜得只剩下微弱電流聲和呼吸聲的辦公區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手機簡訊提示音。這聲音在平時微不足道,但在這一刻,卻猶如在火藥桶里扔進了一枚火星。
緊接著,像是觸發了某種瘋狂的連鎖反應。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各家銀行的入帳提示音、微信的服務號推送聲,如同除夕夜十二點準時點燃的萬掛鞭炮,在星瀾科技的每一個樓層、每一個工位上轟然炸響!
密集的聲音連成了一片,甚至蓋過了窗外呼嘯的風聲。
那個之前在茶水間裡念叨著能按時發個十三薪就謝天謝地的前端開發小伙,手忙腳亂地抓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機。因為手抖得厲害,他連刷了兩次面容識別才解開屏幕。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建設銀行的官方簡訊: 【建設銀行】您尾號9527的儲蓄卡於1月15日16:58收入人民幣30,000.00元,附言:星瀾科技年終獎金。
「臥槽!!!三萬?!真的是保底三萬?!!!」
「我也收到了!真的是三萬!加上我這個月沒休假的全勤和一點項目績效,三萬一千五!」
「老子拿了九萬!我靠,九萬啊!」
「十萬!我拿了十萬!李總牛逼!星瀾牛逼!」
「十五萬!蒼天啊,我這輩子第一次一次性見到這麼多現金!」
在這個年關將至的寒冬,在整個江東省的科技圈裡,這種發錢的力度是堪稱恐怖的,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
哪怕是建鄴那幾家盤踞多年的傳統軟體巨頭、物流數據平台,年底能給普通員工發個幾千上萬的獎金,就已經要在年會上大吹特吹所謂的「狼性文化」和「企業福利」,還要感恩戴德地讓員工敬酒表忠心了。
更多的高科技初創公司,玩的都是套路。
平時把人當牛馬用,年底給高管畫期權大餅,給底層員工發幾袋大米、一桶油,美其名曰「創業維艱,大家共克時艱,等上市了絕不虧待大家」。
但在星瀾,李驍用一種最簡單、最粗暴、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扯下了所有資本家虛偽的遮羞布。
入職滿三個月的基層,不論崗位,保底三萬! 中層管理和算法骨幹,八萬到十五萬起步!
沒有複雜的績效折算公式,沒有來年的對賭協議,更沒有遙不可及的期權陷阱,只有實實在在、立刻能提現、能真真切切握在手裡的真金白銀。
這種待遇,別說在江陽這個內陸縣級市,就算放眼整個江東省,甚至拿到北上廣深的很多一線大廠去比,也絕對是能讓人眼紅心跳的頂級水準!
在絕對厚重的利益面前,什麼996的疲憊,什麼熬夜修Bug掉的頭髮,什麼跨城出差的辛苦,統統化為了灰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號年輕人被徹底點燃的野心,和對李驍那種近乎圖騰般的死心塌地。
甚至有兩個原本已經收拾好個人物品,準備拿了年終獎年後就提離職回老家考公的程式設計師,此刻看著銀行卡里的餘額,毫不猶豫地從抽屜里把辭職信掏出來,當場撕得粉碎,狠狠地扔進了垃圾桶。
「走個屁!年後誰特麼也別攔著我加班!老子生是星瀾的人,死是星瀾的鬼!」
外面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而在辦公區最深處,那一間隔音效果極好的董事長辦公室里,卻依然保持著一種靜謐而沉穩的氛圍。
李驍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大紅袍。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啟明、趙鳴,以及負責深藍工場底盤控制的陸遠,三個人神色各異地走了進來。
哪怕隔著厚厚的隔音門,他們也能隱約聽到外面大開間裡傳來的那種近乎掀翻屋頂的狂歡聲。
「驍哥,外面那幫小兔崽子都瘋了。」
陳啟明一進門,就忍不住笑著開口,他在沙發上坐下,摘下眼鏡擦了擦。
「你這手筆也太狠了。我剛才看了一眼咱們的工作大群,消息刷得我都看不過來,全是在群里給你發紅包、磕頭拜年的。還有幾個技術骨幹私信我,發誓明年要給星瀾肝腦塗地。這幫技術宅,算是被你徹底拿捏死穴了。」
趙鳴也跟著坐下,摸了摸下巴上熬夜長出來的青色胡茬,感嘆道:
「李總,說實話,我在行業里幹了這麼多年,呆過的初創公司也有幾家,但像您這麼敢砸錢的老闆,真是頭一個。外面那幫人現在看您的眼神,估計跟看財神爺沒兩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