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PO和vivo。」克利夫蘭繼續，「這兩家新入場，體量小，但增長潛力沒法忽視，BBK系的渠道能力在華夏是頂級的，未來出貨量會很恐怖。
建議納入下一年度的重點拓展名單，主動給方案，主動給支持，趁他們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綁進來。」
「三星呢？」Brian指了指紙上最後一個名字。
克利夫蘭的表情變了一下，三星是個特殊的存在。
三星有自己的Exynos晶片，有自己的半導體代工業務。
他們既是膏通的客戶——Galaxy S系列在北美市場用的就是膏通晶片——也是膏通的競爭對手。
「三星那邊一直想讓我們把晶片代工放到三星半導體。」克利夫蘭說，「如果用代工訂單換三星在Galaxy系列上全面換裝膏通晶片，這個trade-off值得認真談。」
「全面換裝？李健錫會同意？」
「看價格。」克利夫蘭笑了一下，「什麼事情給夠錢都好談。」
「至於紅星，目前只能維持現狀，繼續供應旗艦晶片，保持價格穩定，繼續觀察。」
不是不想動紅星，是不能動。
現在翻臉只會加速紅星的晶片自研進程，而且膏通在紅星那裡還有每年幾億美元的訂單在跑，利潤是實打實的。
最優解是什麼？
扶持其他華夏品牌，分散風險，同時保持跟紅星的表面和平，賺該賺的錢，等紅星真正翻臉的那一天——膏通手裡已經有足夠多的替代客戶。
「Brian，你下周飛一趟帝都。」
「找誰？」
「先找大米的雷俊，聊一聊我們的全新合作方案，然後去深城見一見華威手機那邊的余成北，最後如果時間允許，去東莞拜訪一下OPPO和vivo。」
Brian收好資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對了，紅星那個凌霄H1的事情，我們要不要公開回應？畢竟網上討論這麼多。」
「不回應。」克利夫蘭擺手，「裝作沒看到，下面的人問起來就說我們對紅星的產品沒有任何評價，老子犯不著跟一顆600MHz的晶片較勁。」
Brian嘴角抽了一下——您可別提600MHz了行嗎，人家能到1200呢。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點了點頭出去安排行程了。
帝都，大米科技總部。
雷俊接到膏通華夏區的電話時，正在和林冰討論大米1的出貨節奏。
大米1上市兩個多月了，銷量還不錯，但跟紅星的閃耀系列比起來，就有點不夠看了。
閃耀1和K10加起來都逼近千萬了，大米1的累計銷量才剛剛摸到一百萬的門檻。
差距是客觀存在的，雷俊沒有迴避。
紅星比大米早做了三年手機，品牌積澱、供應鏈掌控、技術儲備、渠道鋪設，全方位領先。
大米現在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打好基礎，一步一步來。
四月上市，到6月能有百萬的成績，對大米來說，對雷俊來說，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甚至在做計劃的時候，李萬強都敢做500萬的整體預估了。
原因就是，品控，質量確實有點小問題。
可大米的MIUI是加分項，再熱也不降頻，也要保持手機流暢度，這也是加分項。
口碑也在慢慢的形成。
「雷總，膏通華夏區的趙經理來電話了，說羅伯特先生想約您這周見一面，聊聊合作的事情。」助理推門進來通報。
雷俊和林冰交換了一個眼神。
「膏通？他們主動約我？」
「是的，說是從總部那邊下來的指示，想和大米建立更深度的戰略夥伴關係。」
林冰推了推眼鏡，嘴角挑了一下。
「雷總，你猜膏通為什麼這個時候來找我們？」
極客公園那期評測視頻他也看過，不止看過，還讓技術部門專門做了分析。
凌霄H1的真實性能讓他吃了一驚——不是被晶片本身嚇到，而是被陳星的操盤手法給震到了。
一顆能跑1.2GHz的晶片，出廠鎖到600MHz賣798。
這刀法，雷俊自認做不出來。
不是技術上做不到，是心態上做不到。
換他雷俊，手裡要是攥著這麼一顆性能遠超宣傳的晶片，他恨不得在發布會上把PPT寫滿參數，跑分貼滿舞台。
早就嗷嗷叫的宣傳了。
可陳星偏偏藏著掖著，故意示弱。
為什麼？
雷俊品了品，大概想明白了一部分。
一是產品線區隔，二是不刺激膏通和其他供應商。
但還有一層——陳星在給凌霄系列做「低預期管理」。先把市場對凌霄晶片的期望壓到最低，然後一代一代地釋放性能。
每一代都超預期。
每一代都讓消費者驚喜。
這在網際網路行業有個專門的術語——「期望管理」。
只不過陳星把這套網際網路打法用到了硬體晶片上。
「膏通被紅星晃了一下，心裡發慌了唄。」林冰靠在椅背上分析，「凌霄H1的性能一曝光，膏通那幫人肯定在內部重新評估了紅星的晶片能力，結論大概率是——紅星遲早要在全部產品線上換裝他們的凌霄系列，到時候膏通在華夏就少了一個大客戶。」
「不是大客戶，是唯一的超級客戶。」
「所以他們要找替代品。」雷俊說。
「咱們大米，就是那個替代品。」
雷俊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後拿起手機翻了翻日程。
大米現在的處境其實很微妙。
大米1用的膏通MSM8260，這顆晶片的供應並不緊張，但價格不便宜。
雷俊一直想跟膏通談個更好的採購條件，只是大米體量太小，話語權不夠，之前幾次溝通都沒有實質性進展。
現在膏通主動找上門來了。
送上門的肉，不吃白不吃。
「約，這周五下午，就在我們公司。」
「膏通的態度突然轉變，十有八九是要拉我們當棋子，來對沖紅星的風險，這裡面有沒有機會，能不能借這個勢頭拿到更好的條件，得看怎麼談。」
林冰想了想，提了一句：「雷總，你得小心一點，膏通給甜棗的同時通常也會甩棒子，他們的合作模式非常典型——前期給你最好的晶片、最早的樣品、最優的價格，等你的產品線完全綁在他們的平台上了，掉頭就漲價。」
「我知道。」
雷俊太清楚膏通的套路了。
膏通的生意模式本質上是賣IP授權和晶片，他們不怕客戶多，就怕客戶有了自己的晶片。
所以膏通對手機廠商的策略一直是——讓你離不開。
用最好的性能吸引你，用完整的解決方案綁住你，用專利授權卡住你，用最好的價格讓你不得不選擇他。
等你深陷其中以後，刀就架上來了。
大米用膏通的晶片，沒問題。
但大米絕不能只用膏通的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