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今年快畢業的那幾個，小孟，小趙，還有那個做風電控制的劉浩宇，他們找工作的事情您不是一直在發愁嗎？」李雲電越說越順溜，「紅星給的工資和福利是業界頂尖的，起步就是二十萬年薪，博士更高，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交。還有股票期權激勵和各種補貼。住的方面，公司旁邊有人才公寓，拎包入住。」
「最關鍵的是——他們來了以後不是坐冷板凳寫報告，是真的有項目做，有課題攻，有成果出。」
李雲電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推銷詞，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
宋鴻歌被自己的學生這番表現搞得有點哭笑不得。
幾年前那個連組會都說不利索的人，現在活脫脫一個招聘專員。
「你這是替你們公司來挖我的牆角？還是替你們陳總說的？」
「老師，這怎麼能叫挖牆角呢。」李雲電急了，「這叫人才輸送，您培養出來的學生，到了紅星還是做新能源方向的研究，跟您在學校做的事情一脈相承，相當於您的研究成果在產業界開花結果了。」
旁邊的陳星差點笑出聲來。
這馬屁拍得可以啊，有水平。
不過李雲電說的確實有道理。
高校培養出來的人才，最終還是要到產業界去創造價值。
宋鴻歌作為導師，如果自己的學生能進入紅星這種級別的企業從事對口研發工作，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件好事。
宋鴻歌放下水杯，沒有馬上回應李雲電的話，而是轉頭看向陳星。
「陳總，我這個學生在你這待的時間不長，不光技術實力有進步，嘴皮子功夫也見長了啊。」
「宋教授，是雲電自己想說的，我可沒指使他。」陳星舉起雙手表示冤枉，「不過他說的情況是屬實的，紅星確實在大量招人，尤其是新能源方向的研發人員。您手下的學生如果有興趣，我們隨時歡迎。」
「不光是應屆的。」陳星補充了一句，「已經在其他單位工作的也歡迎，紅星的大門對人才永遠是敞開的。」
宋鴻歌沉默了一會。
他不是沒考慮過學生就業的問題。
今年畢業的幾個碩士，就業形勢不太理想。
新能源行業雖然是國家重點扶持方向，但大部分企業開出來的條件平平無奇，國企央企倒是穩定，可研發氛圍嘛……
小孟上個月打電話跟他訴苦，說面試了三家單位，一家國網的研究院要求他去了先做兩年文檔管理員，一家民企開的月薪六千還沒有五險一金，第三家倒是給了萬把塊錢工資但要求籤五年競業協議。
「你們招新能源方向的研究員，具體要做什麼項目？」宋鴻歌問。
這個問題是問陳星的。
陳星把身子正了正。
「短期來看，是矽碳負極電池的疊代升級和量產工藝優化，這個方向以前是雲電帶著做，現在成立新的能源公司後非常缺人手，中期來看，是下一代動力電池的預研，紅星已經立了項，但目前團隊只有幾個人，遠遠不夠。」
「長期——」
陳星停頓了兩秒，然後對著宋鴻歌攤了攤手：「不瞞您說，長期我還真沒想好，目前我只規劃到了動力電池這一步。」
「再往後做，應該只到儲能這一方面。」
宋鴻歌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儲能。
這個詞他再熟悉不過了。
哈工大新能源實驗室的核心研究方向之一就是大規模儲能技術，他自己帶的好幾個課題都和電化學儲能有關。
「你說的儲能，是指動力電池，還是電網級的儲能系統？」
「動力電池儲能。」陳星說。
「動力電池是給電動汽車準備的，儲能系統是電動汽車配套的，但眼下最緊迫的是電池技術的突破，有了電池，後面的路才走得通。」
宋鴻歌盯著陳星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做手機的公司，要做電動汽車的動力電池，要做配套的儲能系統。
這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陳總，你有沒有算過，從手機電池到動力電池，這中間的技術跨度有多大？」
「算過。「陳星的回答很乾脆，」手機電池是小電芯、低功率、短循環壽命，動力電池是大電芯、高功率、長循環壽命，能量密度要求不同，安全等級不同，熱管理方案不同，BMS系統的複雜度不在一個數量級。」
「但核心的材料體系是相通的。」
陳星豎起一根手指。
「紅星的矽碳負極技術如果能在手機電池上驗證成功並量產，那同樣的材料體系移植到動力電池上，只是工程化放大的問題，工程化的問題，靠人、靠錢、靠時間就能解決。」
宋鴻歌愣住了。
不是因為陳星說的不對，恰恰相反——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
材料是根本，工程化是手段。
很多搞新能源的人分不清這兩件事的優先級，一上來就要建產線、搞量產，結果材料體系根本沒跑通，產線建了也是白建。
陳星的思路是先在手機電池這個小場景里把材料驗證了，然後再往大場景遷移。
小步快跑，逐步放大。
這個邏輯，在學術上完全成立。
「宋教授，所以您現在明白了，為什麼紅星需要大量的新能源人才，我不是在畫餅，紅星的電池研究中心今年的預算是一個億，明年會加倍，這些錢都是實打實砸進去的，就盼著有人來花。「
一個億。
這個數字在高校科研經費的語境裡是個非常大的數。
宋鴻歌的省重點實驗室一年的經費加在一起也就兩三千萬，還得分給十幾個課題組。
「我回去以後會跟幾個學生提一下。」宋鴻歌最終說了這麼一句，「他們願不願意來我不強迫，但紅星的條件，我會如實轉達。」
「謝謝宋教授。」陳星站起來和他握手。
「不過我得提醒你們一句。」宋鴻歌握著陳星的手，多說了兩句，「年輕人有想法，想做事業是應該的，但是關於能源的有些東西咱們想想就可以了，不要貿然插手進去。」
陳星點點頭，明白宋鴻歌說的意思。
能源嘛。
自己做自己這一攤子就行了，再往深了參與就不行，能源行業特別是國家能源，裡面的勢力錯綜複雜，水太深了。
「謝謝宋教授的提醒，我知道分寸。」
李雲電把老師送到了科技園門口。
師生兩個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宋鴻歌上了陳星派來的商務車，車窗搖下來。
「雲電。」
「老師您說。」
「你在紅星好好干，等你師弟師妹們來了，多照顧他們一點。」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