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既然問了，那我就多說兩句。」宋鴻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在工信部那邊接觸到的信息是，國家層面確實有意推動自主的數據接口標準。」
「目前國際上通用的USB標準，整套智慧財產權歸USB-IF組織，這個組織的核心話語權握在英特爾、微軟、惠普這些霉國公司手裡。華夏的企業要用這個標準，就得加入這個組織，交會員費，還得接受他們的認證體系。」
「你們紅星搞的這個丙型接口，技術方案和USB的思路完全不同，傳輸速率、供電協議、正反插的物理結構設計，都是你們自己的東西。」
宋鴻歌放下杯子，「工信部那邊正在商討一件事——能不能以這種自主設計的接口為基礎，建立一套和USB平行的國家標準體系。不是替代USB，而是共存。」
陳星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他知道這件事會發生。
在他穿越前的那個時間線里，Type-C接口最終被USB-IF納入了USB標準體系，成為了全球通用的接口形態。但那個Type-C的智慧財產權依然控制在USB-IF手中。
而現在，紅星的丙型接口比原時間線的Type-C早了好幾年面世，技術方案是完全自主的，智慧財產權百分之百在紅星手裡。
如果能推動國家標準化，那意味著什麼？
快充協議、高清輸出協議、加密認證晶片，每一層都可以設置授權門檻。
不是紅星一家收錢，而是以國家標準的名義收錢。
想在華夏市場賣帶丙型接口的設備？可以，先過認證。
認證費用不貴，但你得用我們的協議棧，得買我們的加密認證晶片。
一根數據線的事，能綁定整個生態。
「宋教授，您說的這些信息對我們來說非常關鍵。」陳星的語速微微加快了，「紅星願意全力配合工信部推動這件事情，我們可以把丙型接口的基礎專利以合理條件授權給國家標準委員會，前提是紅星保留核心協議層的主導權。」
宋鴻歌看了陳星一眼。
這個年輕人反應太快了。
他剛透了個口風，對方已經把條件和底線全想好了。
「這個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把我了解到的信息跟你分享一下，具體怎麼推，得國家標準委員會和工信部來牽頭。」
「明白。」陳星收住了話頭，「不過宋教授，這種國家級的標準制定工作，如果有您這樣的專家參與推動，效率會完全不一樣，您在標準化委員會和工信部都有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這是紅星再有錢也買不來的。」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宋鴻歌沉默了幾秒。
他不是聽不出陳星的意思——你來幫我推標準，我給你足夠的回報。
但他是學術圈的人，這種事情得講究分寸。
「陳總，我剛才說了，掛職暫時不合適。」
「不掛職也沒關係。「陳星退了一步，」紅星可以和哈工大新能源實驗室建立產學研合作，設立一個聯合研究中心，研究方向就是下一代儲能技術和能源接口標準化，經費由紅星出，成果由雙方共享。」
「這樣宋教授的身份不受影響，學校那邊也有實際的科研經費進帳，您的學生們也能接觸到企業級的真實課題。三贏的事情。」
宋鴻歌沒有馬上回答。
宋鴻歌打量著眼前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產學研合作、聯合研究中心、經費由企業出——這些話術他聽過無數遍了。
每年都有企業跑到哈工大來談合作，PPT做得漂亮，簽約儀式搞得隆重，結果經費拖半年才到帳，科研方向今天改明天變，合作不到一年就不了了之。
但陳星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他說不上來。
可能是這個人說話的方式，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每一句都直奔目的，條件開在前面，底線劃在後面。
還有一點——陳星是真的懂技術。
剛才聊到丙型接口的協議層設計，陳星隨口就提到了供電協議的握手機制和信號線復用的技術難點，這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能聊出來的東西。
「聯合研究中心的事情，可以談。」宋鴻歌給了一個不算拒絕的回答，「但我得先回去跟學校那邊溝通，具體把關的還是學校的領導。」
「當然，這種事情不著急。」陳星說。
宋鴻歌站起來，準備告辭了。
他本來就沒打算在紅星待太久，看看學生，了解一下情況就走。
陳星起身送他，兩個人並肩往實驗室外面走。
路過走廊的時候，陳星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建設中的新樓群。
「宋教授，那邊是我們今年新規劃的研發大樓，其中有一整層是給電池研究中心預留的，等建好了，我親自請您來剪彩。」
「那棟樓旁邊的是我們的半導體研發中心。」
宋鴻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工地上的塔吊正在運轉，各種工程車和工人來來往往的幹活。
「規模不小啊。」宋鴻歌感慨道。
「未來還會更大。」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李雲電一直跟在後面，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陳星餘光掃到他那副糾結的樣子，知道這小子有話想說但不敢說。
果然，等陳星和宋鴻歌在大廳的沙發區坐下來喝杯水等商務車的時候，李雲電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
「老師，我再跟您說個事。」
宋鴻歌看著他，「有話就說。」
「紅星現在發展勢頭正好，各個方向都在擴張，最缺的就是人。」李雲電搓著手，「您不願意來，我理解，學校那邊確實走不開，可是……老師，我那些師弟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