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加。」陳星的語速快了一截，「你們人力資源部起草一個方案，給所有正式員工增加一項，直系親屬重大疾病和意外的補充保險，保費公司全額承擔。」
「覆蓋範圍包括配偶、子女、父母，保額上限你們去跟保險公司談，起步不能低於五十萬。」
甘良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跟了陳星這麼久，知道老闆說出來的事情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的陳總，我明天就開始推。」
「不是明天，今天下班之前把框架拉出來，明天就開始跟保險公司接觸。」
掛了電話，陳星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披上。
「走，去醫院。」
沈穎趕緊收拾東西跟上，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星又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那份文件夾，說了一句：「讓老何開車。」
「叫上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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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市第二人民醫院，心外科住院部。
506病房的門虛掩著。
夏明軍坐在床邊的一張摺疊椅上，身子前傾，兩隻胳膊搭在床沿。
樂樂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到了胸口。
小姑娘臉色不好，嘴唇顏色偏紫，這是法洛四聯症典型的缺氧表現。
輸液架上掛著一袋液體，管子從她左手背上的留置針里慢慢滴著。
但她在笑。
五歲的孩子，住了這麼多次院，對病房的一切都習以為常了。
隔壁床的小男孩比她大兩歲，下午的時候兩個人還偷偷用病床之間的帘子玩躲貓貓。
現在小男孩睡了，病房安靜下來。
樂樂的手搭在夏明軍的手腕上，小小的手指頭握著他大拇指。
「爸爸。」
「嗯。」
「你是不是又要去上班了？」
「還不用，爸爸請了假，這幾天都陪你。」
樂樂的眼睛亮了一下，五歲的小孩藏不住情緒，高興的時候整張臉都是亮的。
「真的嗎？那你明天也在？」
「明天也在。」
「後天呢？」
「後天也在。」
樂樂開心得把臉往枕頭裡埋了一下，又抬起來，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
「爸爸上次說，上班的地方特別大，有好多好多樓，還有食堂，食堂里有好多好吃的。」
「嗯，是很大。」
「比我們學校大嗎？」
「比你們學校大。」
「比縣城大嗎？」
夏明軍笑了一聲。
「沒有縣城大，但也挺大的。」
樂樂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等我長大了，能不能也去爸爸上班的地方？」
夏明軍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輕輕塞回被子裡。
「能，等你長大了，爸爸帶你去。」
「拉鉤。」
樂樂伸出小拇指。
夏明軍拿自己小拇指，勾住女兒細得像一根麵條的小指頭。
「拉鉤。」
樂樂勾完以後滿意了，拽著夏明軍的手不撒開。
安靜了一會，她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
「爸爸，我今天聽到隔壁那個阿姨跟護士說，說我這個病很花錢。」
「瞎說的，不花錢。」
「真的嗎？那為什麼你每次來醫院臉都不開心？」
夏明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五歲。
才五歲。
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在幼兒園裡跑來跑去，跟小朋友搶玩具，回家鬧著要看動畫片。
不應該躺在醫院裡，聽隔壁病床的家屬議論手術費，不應該學會察言觀色來看爸爸的臉色。
「爸爸不是不開心。」夏明軍摸了摸她的頭髮，「爸爸就是——想你了，所以才回來看你的。」
「騙人。」樂樂眨了眨眼，「你上次打電話就哭了，我聽到了。」
「爸爸沒哭，是信號不好。」
樂樂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臉轉向窗戶那邊。
「爸爸。」
「嗯？」
「如果我的病治不好——」
樂樂縮了一下脖子，眼眶紅了一圈，但沒哭。
過了幾秒，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那我就希望，最後的時間裡，爸爸都能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