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偉兵早就準備好了，伸出左手，開始一根一根掰手指頭。
「第一，半導體研發與製造基地，陳總要把安西那邊的半導體團隊搬過來，在深城建一個完整的半導體產業園，從設計到封測全鏈條。」
趙志遠點頭，半導體，沒毛病，這是國家戰略級的東西。
「第二，半導體材料產業園，上游的靶材、光刻膠、特種氣體這些配套供應商，陳總準備引進來一批，集中建設。」
趙志遠繼續點頭，產業集群，上下游配套，這個邏輯能站住腳。
「第三，大家電生產基地，我們現在電視和空調都是代工的，未來陳總計劃轉自產。」
點頭。
「第四，電芯生產基地，揚子江動力的新一代電芯要擴產，現有產能已經跟不上了。」
繼續點。
「第五，屏幕基地，維信諾的柔性AMOLED產線在崑山，陳總也在規劃中，準備在總部周邊再建一條。」
趙志遠的點頭頻率開始變慢了。
這些加起來，一萬畝確實不算多。
但還沒完。
「第六。」
「汽車基地。」
「什麼？」
「汽車產業基地。」盧偉兵又說了一遍，「陳總規劃中的下一個核心業務。」
趙志遠的表情從之前的認真傾聽變成了你在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
做生態鏈他知道，電飯煲、手環、移動電源這些小東西，紅星做得風生水起。
大家電也能理解，空調、電視，都是消費電子的延伸。
可汽車？
「你們陳總是認真的？」
「認真的。」
「做汽車？」
「做汽車！」
趙志遠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著盧偉兵，做汽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汽車是什麼級別的項目？那是百億級的投入，是幾萬人的團隊，是從供應鏈到銷售網絡整條線都得重新搭建的超大工程。
比亞帝都快餓死了。
吉立在低端市場苟延殘喘。
奇瑞剛搞出來的那些玩意，老百姓看都不看一眼。
國產車在消費者心目中的形象，跟三年前的國產手機一個德行——便宜、粗糙、不可靠。
紅星進去幹什麼？錢多燒的慌？
要是燒的慌就給市里多交點稅，給各個部門捐點，也比扔汽車行業里強啊。
但趙志遠沒把這話說出來。
一來是因為一萬畝地的事得從這裡面找邏輯支撐，他得給孫書記交代清楚每一畝地的用途。
二來……說實話，一年前誰又能想到紅星能做出X2這種東西呢？
「盧總，你和我說實話。「趙志遠壓低聲音，」陳星這個汽車的想法，是最近的還是很早就有了？「
「我不知道。」盧偉兵回答得乾脆，」陳總說這是下一階段紅星的主要支撐業務，不過不是現在做，是先把地拿了，做預研，等時機成熟再上。「
趙志遠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鐘沒吭聲。
盧偉兵也不催，自己倒了杯茶喝著。
「老盧。」
趙志遠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一萬畝這個數，我實話跟你說，不是我能拍板的事，三千畝走綠色通道，那是因為數量還在市里特批的範圍之內。一萬畝……這得上zy審批。」
盧偉兵點頭，「我知道。」
「而且就算上了zy，也不是說批就能批的，深城現在的土地儲備你不清楚，我清楚，龍華、坪山、光明那幾個片區還有餘量，但也不是無限的。」
「趙主任，我跟你說個實話。」
「現在深城的地皮一年一個價，今年不拿，明年想拿都不一定拿得到了。」
「我們紅星要在周邊建設一個完整的產業集群，半導體、屏幕、電池、整機製造、汽車——這些東西得連在一起，形成上下游配套。」
盧偉兵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刀。
「趙主任，我也不瞞你，最近崑山、佛山、蘇州、杭州，都給我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人家開的條件都很優厚。」
「我想趙主任和孫書記，也不希望看到紅星的其他產業因為地皮的問題，搬遷到其他城市吧？」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你不給，有的是地方搶著給。
沉默，繼續沉默。
陳星這個人，他接觸了幾年了，從紅星還是個小廠的時候就開始打交道，一路看著這家公司從一百多人做到幾萬人，從年營收幾個億做到突破千億。
陳星做的每一個決策，當時看起來可能不合理，事後回頭看——沒有一次走錯。
現在他說要做汽車。
趙志遠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不猜了。
反正陳星說的話，到目前為止，還沒打過臉。
「行吧。」趙志遠最後一咬牙，「你把詳細的申請和土地使用計劃報到我這來，越詳細越好，每一塊地準備幹什麼、什麼時候開工、預計投資額多少，全給我寫清楚，我親自交給孫書記。」
「但是能不能批我管不到，能批多少我也不知道，而且這麼大的土地使用項目，我估計孫書記也沒權限。」
「而且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哪怕是給你們協調出來，也只能是分批交付，市里根本沒有這麼大塊的土地。」
「你們計劃要做好再交給我，市里會根據你們的計劃來安排的。」
「趙主任夠意思。」
趙志遠也笑了，「你們紅星啊，把我這個主任當牛使。」
「那說明深城的營商環境好啊，企業才願意在這紮根嘛。」
趙志遠白了他一眼。
兩人又喝了一輪茶，氣氛松下來了。
趙志遠續了一壺水，等水開的間隙，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
「哎，對了，前天跟你說的那個採購的事，你們陳總怎麼說的？」
「雖然對你們紅星來說，這個量不算很大，但意義不一樣啊。」
「這可是我親自找孫書記申請的，走緊急採購通道，金額在限額以下，合規合法，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盧偉兵端著茶杯沒動，「陳總拒絕了。」
「什麼叫拒絕了？」
「怎麼拒絕呢？盧總，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直接採購這事，我們陳總不同意。」盧偉兵攤了攤手，表情也有點無奈的說道：「陳總明確拒絕了直接採購。」
趙志遠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來。
不是，這是我趙志遠好不容易幫你們爭取來的機會啊？蛋糕都切好端到你面前了，刀叉都給你擺整齊了，結果你告訴我不吃？
你不吃我怎麼吃？
怎麼就不上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