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8日，晚上七點二十分。
新聞聯播。
節目進行到中段，主持人播報了一條新聞：「近日，我國在半導體存儲領域取得重大突破，華芯國際宣布成功量產45納米工藝製程的2D NAND快閃記憶體顆粒，標誌著我國在存儲晶片領域打破了國外廠商的長期壟斷……」
畫面切到了華芯國際。
身穿白色潔淨服的工人站在產線旁，一排設備有序運轉，晶圓被機械臂送入腔體。緊跟著，鏡頭給到一片加工完成的十二英寸晶圓。
主持人的旁白繼續介紹。
「該產品採用四十五納米製程工藝，已完成多輪可靠性測試，可用於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數碼產品等消費電子設備……」
新聞沒有急著進入下一條。
兩分多鐘的產線畫面後，蔡永芯出現在鏡頭裡，穿著深藍色工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身後就是華芯國際的生產車間。
「我國在快閃記憶體製造領域起步較晚，與國際先進水平仍有差距。本次產品完成量產驗證，代表我國在相關領域邁出了第一步。」
「技術團隊在研發期間解決了浮柵結構、隧穿氧化層、良率控制等一系列問題，產品已通過客戶驗證，具備商業化出貨條件。」
「後續，我們會繼續提高存儲密度，優化製程，推動下一代產品研發。」
「此次技術突破，是我們在國家相關政策的大力扶持下，聯合多家科研院所和產業鏈上下游企業，歷時數年，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共同攻關的結果。這顆晶片的成功量產，將有效保障我國信息產業的供應鏈安全……」
蔡永芯沒有提客戶名稱，沒有提產品已經用在閃耀2上，更沒有提紅星在研發、設備、材料和訂單上做過什麼。
整段採訪里，紅星兩個字壓根沒出現。
負責拍攝的記者也配合得很好。
產線、晶圓、測試設備、華芯國際的工程師，該給的鏡頭一個不少，至於紅星的名字和LOGO？
那一點都不存在。
同一時間，陳星坐在辦公室里，也在看這段新聞。
桌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飯，蓋子還沒打開，沈穎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今天的輿情簡報。
最近紅星的幾員大將都出去了，盧偉兵去了利雅得，俞學林去了阿三那邊，李星火在配合揚拓進行全球品牌宣傳，這就導致公司內部的事情又全部落到了陳星手上。
一般不怎麼加班的陳星也只好開始加班了。
用盧偉兵的話說就是，我老盧為紅星奉獻了五年多，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人家瓦力德王子邀請我總不能拒絕吧？
這理由陳星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只好讓他在利雅得那邊花天酒地一番。
陳星打開飯盒，拿出裡面的筷子，準備開飯。
快閃記憶體是蔡永芯的功勞這件事算是定性了。
有新聞聯播背書，華芯國際的國產NAND突破就不再只是企業宣傳，而是獲得了官方確認。
這能給華芯國際帶來很多東西。
政策、貸款、人才、地方政府支持，還有產業鏈的話語權。
華芯國際需要這些。
紅星則是暫時不需要站到台前。
最起碼現在不需要。
國產快閃記憶體剛開始出貨，性能和製程都談不上先進，產能也少。
後面還要擴產，還要買設備，還要處理一堆專利問題。
這個階段，外界盯得越少，紅星能做的事情越多。
若是所有人都把紅星當成技術主導方，海外設備廠商和材料供應商會怎麼反應，三星、東芝、海力士又會做什麼，都不好說。
一家華夏晶圓廠做出四十五納米二維NAND，和一家年出貨量過億、還有自研晶片能力的手機公司準備進入存儲行業，是兩件事。
前者會被評價為技術進步。
後者會讓存儲廠商算帳。
算完以後，他們就會動手。
降價、斷供、卡設備、挖人，能用的辦法都不會閒著。
陳星夾了一塊紅燒肉，吃了兩口才開口。
「網上什麼反應？」
「國內輿論很好，媒體的標題已經出來了。」
沈穎把列印好的簡報翻到第二頁。
「《國產快閃記憶體實現量產，華芯國際填補產業空白》。」
「《從零到一，華夏存儲晶片邁出第一步》。」
「《四十五納米不夠先進？產業專家稱，能穩定量產比紙面參數更有價值》。」
「還有幾家財經媒體在分析華芯國際的估值，今天沒開盤，明天相關概念股估計會有反應。」
「華芯國際怎麼安排的？」
「蔡總下午開過內部會議，要求全體員工不許對外談客戶信息，團隊名字外統一叫存儲技術聯合攻關組。」
陳星點了下頭，老蔡辦事還是穩，他拿得到名，也接得住。
「不讓紅星出現，有沒有人懷疑？」
「有。」
沈穎將平板翻到相冊，找出幾張 截圖。
「已經有人在問，閃耀2在元旦發布，華芯國際八號上新聞，兩邊是不是早就有深度合作。」
「行業里也有人分析，華芯國際以前沒做過NAND，短時間搞到量產，背後肯定有客戶參與。」
「不過主流說法還是，紅星只是首批採購商。」
「理由呢？」
「華芯國際是晶圓製造企業，紅星是手機廠商，大家默認我們沒有存儲研發能力。」
說到這裡，沈穎自己都停了一下。
紅星沒有研發能力。
這句話放在紅星身上，怎麼聽都有點怪。
不過嘛，這個節骨眼上，沒有就沒有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說這些了，紅星沒有研發能力，陳星懂個錘子的技術。
「海外呢？」
「路透社已經轉載，彭博社也發了短訊，霉國那邊認為四十五納米產品缺乏競爭力，對國際市場影響有限。」
「日本媒體關注得多一些，東芝那邊還沒回應，三星和海力士也沒表態。」
陳星聽完，繼續吃飯。
沒有表態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