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姐，你沒事吧？」
旁邊的小姑娘拽了拽她的袖子，夏春蘭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沒事。
可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不遠處，一個在這家廠子幹了四年多的老員工劉大姐，也在看著那張通知，臉上帶著困惑。
「春蘭，我以前就在這干，這個廠被紅星買過來之前我就在了。」
「你說我這種情況，是按以前算，還是按新合同算？如果按以前算，那我豈不是要發好幾年的？不可能吧？」
夏春蘭也說不準，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直接去問部門經理。
部門經理姓周，三十出頭，是紅星收購完成後從總部派過來的管理幹部。他的辦公室門開著，已經有好幾個工人在門口探頭探腦了。
「進來吧進來吧，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周經理招了招手，臉上帶著笑。
夏春蘭和劉大姐走進去，劉大姐率先開口：「周經理，我想問一下，我09年就在這個廠了，這個加發怎麼算？」
周經理翻了桌上的文件，指著其中一行給她們看：「去年收購完成以後，你們所有人都和紅星重新簽了勞動合同，還記得吧？統一按新合同簽訂日期開始算在職時間。」
「劉姐，你是去年8月重簽的合同，到現在五個月，就加發五個月基本工資。」
然後他又看向夏春蘭：「夏姐，你是9月入職簽的合同，四個整月，加發四個月。」
「那就是……」劉大姐掰著手指頭算，「我基本工資2200，五個月就是一萬一？」
「對。」
劉大姐倒吸一口涼氣，跟夏春蘭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那種「天上掉餡餅砸到了自己腦袋上」的不真實感。
「周經理，這錢什麼時候到帳？」夏春蘭小聲問道，她現在最怕的就是這事有什麼變故。
「放心吧，春節放假前統一打到工資卡里。」
「謝謝！謝謝周經理！」
「別謝我，要謝你們就謝陳總吧。」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夏春蘭的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雖然她不知道陳總是哪個總，但還是在心裡默默的希望陳總身體健康。
走廊里，她看到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三兩兩聚在一起，整個工廠的氛圍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所有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高興。
那種發自心底的、毫無掩飾的高興。
這個世界上，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除了情侶的手機，就是網際網路。
當紅星內部員工還在狂歡，工廠工人還在激動地計算著自己的獎金時，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從紅星內部飛到了廣闊的網際網路上。
最開始，只是在一些數碼愛好者的論壇里，有自稱是紅星員工的人匿名發帖。
【標題：兄弟們，我可能要飄了，公司說要加發12薪……】
下面的回帖一開始都是清一色的嘲諷。
閱卷有毒☆抗毒有理：「樓主醒醒，工頭喊你搬磚了。」
不想追更：「吹牛逼也打個草稿好嗎？哪個公司的董事長這麼傻逼？」
雨落山邊：「編，接著編，等你編出個世界首富來。」
但很快，類似的帖子越來越多，來自不同IP，不同論壇，甚至有人直接貼出了公司內部通訊軟體的截圖，雖然關鍵信息都打了碼，但那滿屏的「祝陳總身體健康」十分顯眼。
緊接著，微博上，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科技博主，發出了一條微博。
@數碼閒聊站：「【重磅！】據可靠內部消息，國內某手機大廠剛剛宣布，全員加發12個月基本工資，年終獎另算！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現在就想辭職去他們那兒擰螺絲！#別人家的公司#」
小火慢燉兩年：「臥槽！真的假的？加發12薪？那不是一年拿24個月的工資？」
愛吃糯米甜糕的廖雄：「閒聊站都發了，那基本就是實錘了！紅星也太猛了吧！」
Ling靈藥：「我他媽……我剛被我們老闆因為遲到五分鐘扣了二百塊錢，轉頭就看到這個消息，我想殺人……」
有條不紊的卡利古拉：「別說了，簡歷已經開始寫了，請問紅星還招人嗎？掃廁所的也行啊！」
楓落夕痕:「哎，我們老闆過年給我們發了個錘子，你們呢？」
夏天岸上的魚：「別人家的公司vs我家公司，別人家發12個月，我家老闆開年會說今年形勢不好大家共克時艱，結果年終獎發了一個蘋果。」
殤之秋雨：「蘋果也不錯啊，哪怕是4S也得好幾千呢，知足吧，我們這一人發了兩桶方便麵，說是讓我們路上吃……」
夏天岸上的魚：「我說的是能吃的那個蘋果！能吃的！」
一時間，「紅星加發12薪」的話題熱度火箭般躥升，直接衝上了微博熱搜榜前三，後面還跟著一個鮮紅的「沸」字。
網絡上充滿了羨慕、嫉妒，以及對自己公司老闆的各種花式吐槽。
無數打工人在評論區和自己的朋友圈裡哀嚎，形成了整齊劃一的隊形：「別人家的公司……」
一誠科技，總經理辦公室。
孫路沒有理會她的媚眼，只是皺著眉頭，指了指電腦屏幕。
屏幕上，正是關於「紅星加發12薪」的頭條新聞，下面是鋪天蓋地的正面評論。
「哼，婦人之仁。」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嚇得於梅趕緊站到一邊。
杜國硬走了進來，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新聞，不屑的說道：
「把這麼多錢浪費在這些底層工人身上，簡直是愚蠢至極，有這個錢，拿出來打GG，做營銷，能創造十倍、百倍的價值。」
在他看來，產品的好壞不重要，工人的死活更不重要，重要的是概念、是包裝、是故事。只要把故事講好了，稻草都能賣出黃金的價錢。
孫路連忙站起來，附和道：「杜總說的是，陳星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資本的玩法。」
「供應鏈那邊接觸的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