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路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又覺得太離譜了，不敢往深了想。
掐滅菸頭，發動車子，一路開回了一誠科技的辦公樓。
路上他給於梅打了個電話。
「你聯繫的那幾個設計師呢？閻玉泉和奧利弗那邊有沒有問題？」
於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設計師那邊還好，閻玉泉和奧利弗都確認了，準備簽正式合同，不過……」
「不過什麼？」
「永卓那邊我年前談好的中框打樣，他們說取消了，你知道嗎？」
孫路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知道了，回去說，合同先別著急簽，計劃可能有變。」
就在孫路往公司趕的時候，杜國硬也在緊趕慢趕的忙著。
寬大的董事長辦公室里，國內最頂尖的4AGG公司核心團隊正襟危坐，對著投影幕布上的PPT，向他闡述著為8848手機量身打造的上市營銷方案。
「杜總，我們根據您的核心創意，將8848手機與『成功』這個概念深度綁定。」GG公司的創意總監，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正用極富感染力的聲音講解著。
PPT上，展示著幾句浮誇的GG語。
「8848鈦金手機，致敬成功路上的你。」
「致敬成功，為領袖加冕。」
「敢為天下先，執掌領袖風範。」
「8848，一部手機，一個階層。」
「我們的投放策略，將聚焦於高端人群的核心觸達場景，第一步，包下央視一套晚間新聞前後的黃金GG時段；第二步，全面覆蓋全國十大核心城市機場的VIP休息室和頭等艙登機廊橋；第三步……」
「我們要讓用戶在看到8848的第一眼，就將它和『成功』、『財富』、『權力』這些詞牢牢綁定在一起！」
杜國硬靠在真皮大班椅上，聽得頻頻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滿意，十分享受這種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感覺。
仿佛已經看到，無數企業家、社會名流，都以擁有一部8848手機為榮。
這才是他熟悉的領域，這才是他擅長的玩法。
什麼技術，什麼研發，什麼供應鏈，那都是工匠的活。
而他，是藝術家，是造夢者。
他要做的，就是賦予這台手機一個「成功」的靈魂，然後以一個讓普通人望而卻步的價格賣出去。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孫路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沓文件，看得出來非常的著急。
會議室里的GG公司團隊全都扭頭看過來。
杜國硬的表情也沉了下來，「孫路，沒看到我在開會？」
「杜總，有點事情我必須要現在向您匯報。」
杜國硬看了看他的樣子，雖然心裡不悅，但還是轉頭對GG公司的人說：「今天先到這裡，方案回去修改一下，下周再約。」
GG團隊識趣地收拾東西，魚貫而出。
等門關上，杜國硬不耐煩地靠回椅子上。
「說，怎麼回事？天塌下來了？」
孫路走到杜國硬面前，把手裡那一沓文件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
「杜總……完了。」
杜國硬瞥了一眼那些文件，都是一些終止合作的通知函，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永卓精密的，冷哼一聲：「一家供應商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華夏這麼大，還找不到一個加工金屬手機殼的？」
「不是一家！」杜總，是所有！所有我們聯繫過的、有點名氣的廠商，全都不願意接我們的訂單！」
「全部！沒有一家例外！我今天跑了一整天，打了幾十個個電話，結果連一顆螺絲釘的訂單都沒談下來！」
「甚至有一家簽了合同的，寧願賠違約金也不跟我們合作！「
杜國硬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了桌上那沓文件繼續往下翻。
裡面是各家供應商的拒絕記錄，孫路用筆在每一家的名字旁邊都畫了個叉。
密麻麻，一個鉤都沒有。
「你沒有加價？」
「加了，最高能加到20%，可他們壓根就不管價格，直接拒絕合作。」
杜國硬也感覺到有點不對了，滿臉疑惑，「這不對啊，我們給出的價格在行業內算是比較高的，還進行了20%的上浮，誰沒事會和錢過不去？」
孫路搖搖頭，然後試探著問道：「杜總，你是不是在圈內得罪人了？一家兩家拒絕還算正常，可一下子這麼多家都拒絕，那肯定有人在搞我們。」
瞪了孫路一眼，杜國硬開始在腦海中想最近幾年自己好像也沒得罪人吧？
自己做事向來講究和氣生財，去哪做生意什麼的，還都會拜山頭，拜碼頭，最近十幾年也沒得罪什麼人啊。
怎麼會有人搞自己呢？
再說了，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可以讓全華夏有頭有臉的供應鏈全部和自己不合作？
這特麼不科學。
「ODM公司那邊呢？龍旗科技怎麼說？不行我們讓龍旗科技進行採購？」
孫路搖了搖頭，「那邊還沒回信呢。」
龍旗科技是功能機時代的巨頭，目前正在智能機的ODM產業中發力，主要做低端安卓智能機，公模方案很多，杜國硬的一誠科技沒有什麼研發能力，所以他用的也是公模方案。
區別是他用的是深度定製版的，可以自由選用上游的定製零部件，交給龍旗科技做深度定製。
至於OEM，一誠科技根本沒那個能力做OEM，所謂OEM是指品牌方拿出全套完整硬體圖紙、主板方案、結構設計，工廠只負責按圖紙組裝生產。
品牌擁有整機硬體全部智慧財產權，比如水果→富土康，紅星→富土康，大米→比亞帝等等。
說人話，OEM是公司設計，工廠按圖紙要求生產，ODM，公司出一個LOGO或者設計一個外觀，工廠生產後貼上品牌方LOGO就完活，部分可以進行深度和個性化定製，但價格更高。
二人正說話間，龍旗科技也打電話過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合作終止，你們另請高明吧。」
「臥槽，瘋了，瘋了。」
「這個世界真的是瘋了，竟然放著錢不掙。」
杜國硬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8848項目前期他已經投了兩千多萬下去，要是項目就這樣不啟動了，兩千多萬純打水漂玩了。
可目前的情況，怎麼啟動？
「我倒要看看誰沒事搞我！」杜國硬冷著臉，翻找著通訊錄，只要不是國家搞自己，誰在業內還沒點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