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關係網雖然沒到通天的地步，但各行各業也認識不少人。
政府層面有幾個關係不錯的老朋友，行業里也有幾張能說得上話的面孔。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一件事，到底是誰在整自己。
「我先打幾個電話確認一下。」杜國硬對孫路說了一句，拿著手機走進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把門關上了。
孫路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一沓拒絕函，腦子裡全是那3%股權化為泡影的畫面。
辦公室里，杜國硬先撥了深城一位商務局的老朋友。
電話接通，寒暄了幾句新年好之後，杜國硬直奔主題：「老趙，幫我打聽個事，我最近上面是不是有什麼政策調整，或者是對我們一誠科技有什麼……嗯，什麼說法？」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國硬啊，你這是什麼情況？大過年的就疑神疑鬼？」
「你一個做消費品的，又不是搞軍工的，上面管你幹什麼？怎麼了？」
「你先幫我問問，我最近碰到點事。」
「行，你等著，我幫你問問。」
掛了這個電話，杜國硬又打了另外兩個關係，一個是省里的，一個是部委退下來的老領導。
三通電話打完，杜國楹靠在椅子上等消息。
不到二十分鐘，深城的老趙就回了電話。
「國硬，我幫你問了，上面沒有什麼動作，你們一誠科技不涉及敏感行業，也沒什麼政策風險，這邊也沒人對你有意見。」
「確定？」
「確定，你到底怎麼了？誰嚇你了？」
「沒事沒事，那就好。」杜國硬掛了電話，另外兩邊後面也陸續回了消息，口徑一致，沒人在上面動你。
排除了這個可能性，杜國硬反而鬆了一口氣。
不是國家搞他就好辦。
如果是政策原因，那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如果只是行業內的人搞事，那就還有迴旋餘地。
在商言商，只要是商業上的問題，總有辦法解決。
華南消費電子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核心玩家就那麼幾個。
誰能一聲令下讓所有供應商都閉門不接客？
杜國硬站起來，把西裝從衣架上取下來套上，整了整袖口，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杜總？」孫路看他要走，趕緊跟了上來，「您去哪？」
「去東莞。」
「東莞？去東莞幹什麼？」
「杜總啊，這個節骨眼上就別去享受了吧？」
杜國硬沒好氣地甩了一句：「去找我幾個師弟。」
孫路聽得一頭霧水，但杜國硬已經鑽進了電梯，他只好追了上去。
「杜總，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這繼續打電話，把所有能聯繫的都再聯繫一遍，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說完電梯門關上，杜國硬一個人下了樓。
要說這個「師弟」的稱呼，其實是圈子裡傳出來的。
九十年代，華南消費電子圈子就那麼一小撮人。
段永平做小霸王、做步步高，帶出了陳明詠和沈偉，這兩個人後來一個做了OPPO，一個做了vivo，是實打實從段永平身邊出來的嫡系。
杜國硬呢？他和段永平認識得早，九十年代末做好記星的時候，他的合伙人張雨南本身就是小霸王的核心元老，段永平在小霸王時期的舊部。
靠著張雨南這層關係，杜國硬很早就混進了這個以段永平為核心的華南電子圈。
行業峰會上坐一桌，經銷商大會上碰個面，久了大家就熟了。
加上杜國硬這個人嘴巴甜會來事，逢人就說自己是學段老做生意的，什麼「本分」、「敢為天下後」這些段永平的理念張口就來。
傳來傳去，圈子裡不明就裡的人就開始說什麼「杜國硬也是大道門下的，和陳明詠、沈偉是師兄弟。」
實際上呢？
段永平從來沒帶過杜國硬，陳明詠和沈偉也沒跟杜國硬共過事。
這純粹是圈子小、傳言多，傳著傳著就成了「事實」。
不過杜國硬倒是樂得借這個名頭，從不主動澄清。
今天他要去找的，就是vivo的沈偉。
從深城開車到東莞長安鎮，杜國硬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國內能讓所有主流供應商集體拒單的，他實在想不出幾個人來。
水果？人家一個霉國公司，犯不著管他一個做國產手機的。
三星？更不可能。
紅星？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杜國硬搖了搖頭。
自己跟陳星沒交集啊，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人家年紀輕輕身價千億，犯得著和自己一個做8848的過不去？
想不通，那就直接去問。
沈偉的辦公室在vivo總部園區里，杜國硬到了以後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報了名字讓前台通報。
他和沈偉確實認識多年，前台通報後沒多久，就有人下來領他上去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沈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平板，看到杜國硬進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有意外，有無奈，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總之很複雜。
「老杜，坐。」
杜國硬也不客氣，拉了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沈總，我這次是來求你幫忙的。」
沈偉放下平板，兩手一攤，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杜，你不用開口了，你的忙，我幫不了。」
這話一出來，杜國硬整個人頓了一下。
自己還什麼都沒說呢。
連「幫什麼忙」都還沒講，沈偉怎麼就知道自己幫不了？
沈煒知道。
不只是知道，而且很可能早就知道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杜國硬坐直了身子，盯著沈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我還什麼都沒說，你怎麼就知道幫不了？」
沈偉站起來，給杜國硬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回去。
「老杜，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因為發現自己拿不到零部件供應了？」
杜國硬的後背一下子挺了起來。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除了孫路，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可沈偉張嘴就說出來了，他果然知道。
「你知道內情？」
沈偉嘆了一口氣，放下水杯，「內情不內情的……反正你那個8848項目，肯定是做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