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國硬的腦子飛速轉動，沈偉知道他的項目名稱，知道他拿不到供應，還提前知道他會來求助，說明消息在圈子裡已經傳開了。
那就不是暗中使絆子了，是明著來的。
「老沈。咱們認識也二十年了，從段老那時候就認識，你給我句實話，到底是誰在搞我？」
搬出段永平，這是杜國硬的習慣。
沈偉聽到「段老」兩個字，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又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是幫不了。」
「陳星已經在業內放話了。」
「誰給你供零件，紅星就永久停止和誰合作，永久拉黑，禁止進入紅星的供應鏈體系。」
杜國硬愣住了。
陳星？
紅星的陳星？
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你確定？」
沈偉點頭：「千真萬確，春節放假前紅星的盧偉兵，俞學林，哦，還有那個馬騾子就在圈子裡放了話，可以說你能找到的每一個手機零部件供應商，都收到了這個消息。」
杜國硬往椅子裡一靠，半天沒說話。
不是，這不對勁啊。
自己和陳星有什麼仇什麼怨？兩人壓根就沒見過面，更談不上什麼商業衝突，8848都還沒上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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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陳星沒交集啊，他為什麼要針對我？」
沈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老杜，你說陳星在行業里是什麼位置？」
「年輕，有能力，紅星做得不錯……」杜國硬說了幾個形容詞，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行業新貴？」
沈偉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比剛才更複雜的表情，有點無奈，有點佩服，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老杜，你不是手機行業的人，可能不太清楚陳星在這個圈子裡到底意味著什麼。」
「就這麼跟你說吧。」沈偉頓了頓，「我們vivo，也需要從紅星進貨，一些地方也必須依仗紅星。」
杜國硬的嘴巴慢慢張大了，這怎麼可能？大家都是做手機的，是競爭對手，維沃怎麼會從紅星進貨？
「你？沈偉？vivo的沈偉？你需要從紅星進貨？」
「你以為天馬只是一個普通的面板供應商？」沈偉豎起一根手指，「天馬的面板技術和工藝，背後是紅星深度參與研發的，很多面板沒有紅星點頭，天馬根本沒辦法往外賣。」
「永卓精密你聯繫了吧？看著是一家獨立公司，你去查查股權關係，早就是紅星控股了。」
「富土康你總知道吧？看似誰的單都接，對不對？可如果紅星不讓富土康給你代工，你出再高的價格人家也不接,因為水果和紅星是富土康最大的兩個客戶，為了你一個小單得罪這兩尊大佛？換你你干？」
杜國硬一句話都插不上。
沈偉繼續說：「再說我們vivo自己，我們手機上用的快充方案，是紅星的技術授權。紅星的紅星口接口專利，我們也在用，陳星倒是沒收專利費，但很多零部件都有紅星的影子在裡面。」
「如果我幫了你，紅星收回快充授權，收回接口授權，屏幕供應一斷，我找誰去？」
杜國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些。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從來都是做品牌端和營銷端的，供應鏈對他來說就是找到人出夠錢拿到貨，中間這些錯綜複雜的股權關係、技術綁定、產能依附，他從來沒深入了解過。
因為以前不需要。
做好記星的時候，張雨南負責供應鏈。
做E人E本的時候，ODM廠商一手包辦。
他杜國楹負責的永遠是前端，品牌、概念、GG、定價。
每次都是做完一個項目賺夠了錢就撤，從來沒在一個行業里深扎過。
所以他不知道，手機這個行業的水到底有多深。
「那……」杜國硬的聲音有點乾澀，「是不是陳星說封殺我，我就真的一點戲都沒有了？」
沈偉看著他，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沒戲了，老杜。趁早放棄吧。」
杜國硬低著頭，兩隻手攥在一起，指關節捏得咔咔響，兩千多萬，前期投了兩千多萬進去，說打水漂就打水漂了。
但杜國硬畢竟是杜國硬。
他這輩子做了五六個品牌，賠過的錢也不是沒有。
兩千多萬雖然肉疼，可要是跟一個他得罪不起的人死磕，後面賠的恐怕就不止這個數了。
「好吧。」杜國硬鬆開了手，「不做了。投進去的錢就當交學費了。」
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止損的本事還是有的，華夏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不過我還是想問問。」杜國硬抬起頭，「這到底是為啥？我又沒得罪陳星，他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針對我一個還沒出生的項目？」
沈偉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你做8848是為了什麼？」
「為了錢唄，我準備把手機賣到六七千，他陳星把X2賣到好幾萬，本質上不都是為了賺有錢人的錢？」杜國硬想都沒想就答了，「總不能說為了實現共產主義吧？」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起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沈偉竟然點了點頭。
「你別逗我，就陳星那個x2賣好幾萬塊，華夏有多少人買的起，你告訴我他是為了實現更高的理想？」
「我以前也不信。」沈煒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悠遠，「直到今年春節，我回了趟老家，才有點想明白了，老杜，春節的時候我回老家，你猜我在老家村里看到最多的手機是什麼牌子？」
「紅星的閃耀？」
「對，我們老家在鄉下，以前過年回去，村里年輕人手裡拿的都是幾百塊的山寨機，或者乾脆就是諾基亞，今年回去你猜我看到了什麼？十個年輕人里，至少有五六個，手裡拿的都是紅星的閃耀。」
「不到800的智能機，能上網，能聊QQ，那些以前連電腦都沒摸過的孩子，現在捧著個手機，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沈煒頓了頓，繼續說道：「閃耀系列賣了幾千萬台，利潤可能還不如他一個znote系列高，陳星費這麼大勁，圖什麼？真的是像他發布會上說的那樣，為了讓更多人享受科技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