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省,老子故里。
三月底的小城雖然已經過了元宵,但仍然殘留著年味,沒到二月二的嘛,這年就不算過完。
沈穎剛跟著父母從縣城回到家裡,今天是弟弟沈峰正式入職紅星鹿邑縣營業網點的日子,弟媳李曼也同一天進了紅星在縣城唯一的那家門店做銷售。
從頭到尾,沈穎都沒露面。
她只是年前通過正常渠道把弟弟的簡歷遞了進去,剩下的面試、入職培訓都是正常流程走的。
當地的區域經理只收到上面一句話,正常安排,不需要特殊照顧。
至於這個「上面」具體是誰,區域經理也沒多問,上面說什麼就是什麼唄,問多了反倒顯得自己不懂事。
沈峰的工資是月薪2500加績效,正常到手能有個4000出頭,弟媳那邊稍微高一點,門店銷售底薪2200加提成,賣得好的話一個月也能到手五六千。
對2013年的小縣城來說,兩口子加起來月入過萬,已經算是非常體面的收入了。
沈穎把弟弟兩口子安頓好,總算鬆了口氣。
回到家裡剛坐下沒兩分鐘,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看到是陳星的 電話後,沈穎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兩步跑上樓梯,衝進自己那間小房間,砰的關上門,深呼吸了一下才按下接聽鍵。
「陳總。」
電話那頭傳來陳星的聲音,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小沈,大疆那份合作框架和盡調的文件你放哪了?我桌上翻了兩遍沒找著。」
沈穎幾乎沒猶豫就回答:「您右手邊那個柜子,第三個抽屜,我年前整理完放進去的,用藍色文件夾裝著,上面貼了DJI Q1標籤」
「嗯,等下。」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滾輪的聲響,然後是抽屜被拉開的動靜,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哦,找到了。」
沈穎鬆了口氣,嘴角翹起來,「陳總,還有什麼需要找的嗎?辦公室里所有的文件我年前都重新歸類整理過了,左邊柜子放的是各事業部的月報和年報,右邊柜子第一層是對外合作的文件,第二層是……」
「行了行了,」陳星打斷她。
沈穎沒忍住,笑出了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陳星的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家裡的事怎麼樣了?你弟弟入職了沒?」
「入了入了,今天正式第一天上班,他媳婦也一起進門店了。」
沈穎說的很簡潔,她沒提自己從頭到尾都沒露面,也沒提當地經理根本不知道這對小夫妻跟她有什麼關係。這些事不用說,陳星安排的時候就交代過了,走正規渠道入職,不搞特殊化。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紙的聲音,顯然陳星已經在看文件了。
沈穎抿了抿嘴,主動說道:「陳總,行李我已經收拾好了,明天去鄭州坐最早的班機回總部。」
「不著急,家裡還有事就多待兩天,這邊暫時還忙得過來。」
沈穎差點沒憋住笑,忙得過來?文件都找不到還叫忙得過來?
「家裡沒什麼事了,都忙完了。」
「行,那你看著安排。」
又聊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路上注意安全之類的,陳星就掛了電話。
整個通話時間正好兩分半。
沈穎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好幾秒,突然就笑了。
其實陳總完全可以讓行政的人幫他找文件,或者直接讓別人處理大疆的事情,根本犯不著專門打這通電話。
但他還是打了。
雖然嘴上說著不著急,可陳總的習慣她太熟了。
好想趕緊回去上班。
「穎穎!」
樓下傳來她爸沈智國的大嗓門。
「穎穎你下來一趟!」
沈穎應了一聲,把手機揣進口袋,下了樓。
客廳里,沈智國正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子,旁邊還放著好幾個塑膠袋,裡面鼓鼓囊囊的裝著東西。
沈穎湊過去一看,差點沒繃住。
「爸,你這是幹啥?」
「給你們陳總準備點東西,你明天走的時候帶上。」
沈智國一邊往箱子裡碼東西,一邊如數家珍地介紹:「這是狗肉,真空密封的,你二伯家養的土狗,年前宰的,肉特別香。這是麻花,咱鎮上老李家炸的,酥脆酥脆的。這是你媽炸的麻葉,剛出鍋的時候你不是吃了好幾片?你們陳總肯定沒吃過這個。」
「爸!」沈穎趕緊喊停,「飛機上帶不了這些東西,真空的狗肉能不能過安檢都兩說。」
「那麻花總能帶吧?」
「……爸,你有沒有想過陳總什麼沒吃過,他用得著吃咱家的麻花?」
沈智國不樂意了,手上的動作不停:「吃沒吃過是一回事,咱帶不帶是另一回事。你們陳總給小峰安排工作,這恩情多大?咱家拿不出什麼值錢東西,帶點土特產意思意思,這叫禮輕情意重。」
沈穎看著她爸那認真勁兒,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得,隨他裝吧,陳總的恩情還不完。
大不了明天自己偷偷把狗肉留下,只帶麻花和麻葉,這兩樣不重,塞行李箱裡也行。
沈智國把箱子裝好,用透明膠帶纏了兩圈,這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面。
二月底的豫省還是冷的,但陽光很足,曬在身上也有點暖意。
「穎穎,過來坐。」
沈穎搬了把椅子坐到她爸旁邊,有點警覺。
她爸這個語氣,加上這個場景,大概率又要開始說某些事了。
沈智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吐了口白霧,慢悠悠地開口:「穎穎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
沈穎直接站起來:「爸,你要是說催婚結婚的事,我現在就走,明年也不回來了。」
「不是不是不是!」沈智國趕緊擺手把她按回去,「我沒說讓你結婚嫁人,你坐下,你坐下。」
沈穎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好,盯著她爸。
沈智國又抽了兩口煙,組織了半天語言,才小心翼翼地說:「我就是想問問,你和你們陳總,真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