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穎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不是害羞那種紅，是被自己親爹問了這麼個問題，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垂下頭，盯著地上那條被陽光照出來的棗樹影子，好一會才開口。
「爸，你知道陳總身家有多少嗎？」
沈智國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幾十……幾百個億？」
「你就算每天中500萬大獎，你也得連著中60年。」
沈智國的煙差點沒夾住。
沈穎沒看他的反應，繼續說：「咱們是什麼家庭？我是什麼身份？爸，你應該清楚的。」
「我能在陳總身邊，是因為我好用。我熟悉他的習慣，我能把他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不添亂，不惹事，不讓他分心。」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怨氣，也沒有酸澀，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旦不好用了，或者過了什麼線，我隨時會被調離。」
沈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穎沒給他機會。
「爸，家裡蓋了房子，弟弟我也給他交了縣城的首付，你那台五菱雖然不是什麼好車，但也夠你開了。這些都是因為我在那個位置上，拿著那份工資。」
「如果我被調離陳總身邊，你覺得……」
「行了行了！」
沈智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了，打斷了女兒的話。
他不是聽不懂。
恰恰是太懂了。
沈智國這輩子什麼都幹過，前幾年家裡窮的時候，沈穎連初中都沒上完就出去打工了。
從加入紅星開始，家裡的日子從那以後才開始有了起色。
翻蓋了一下房子，給自己買了台五菱，給兒子交縣城的首付，這些錢全是閨女一個人撐起來的。
他太清楚了，清楚到不敢多說半個字。
「我知道了。」
沈智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放心上。」
進屋以後，他從柜子里翻出兩刀黃紙和幾捆冥幣放到籃子裡，順手還拿了幾個橘子蘋果放進去。
「幹啥去？」沈穎媽從廚房探出頭。
「去祖墳燒點紙，」沈智國邊走邊說。
「就你們家那祖墳，有啥風水，要我說，你還不如給陳總燒點呢。」
沈穎媽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來什麼，又喊了一句 「記得朝南邊燒，穎穎在南邊上班」這才縮回廚房繼續忙活。
院子裡就剩沈穎一個人。
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動，陽光從樹枝的縫隙間灑下來，斑斑點點的落在她身上。
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樹枝杈。
其實有些話她沒跟她爸說。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陳總忍到今天才打電話給她，而且開口問的是工作上的事，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說明陳總是真心實意的想讓她好好休息，不想拿工作打擾她。
至於其他的……
沈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被椅子硌出來的褶皺，深吸一口氣。
別想了。
想多了容易犯錯，犯了錯就回不來了。
回到樓上，沈穎開始收拾行李，春天了，深城那邊已經開始熱了，厚衣服不用帶。
收著收著，手機響了一聲，是微信消息。
點開一看，行政部的臨時助理髮來的：
「沈姐，陳總讓我問你，明天幾點到？他說讓司機去機場接你。」
沈穎看著這條消息，又笑了起來。
剛才電話里還說不著急呢，這會就讓人問航班了。
她回了一條：「早上7:20的航班，預計10點半落地深城。」
對面秒回：「收到，我轉告陳總。」
第二天凌晨三點半，院子裡就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沈智國開著五菱宏光送她到機場，一路上話不多，到了站才說了句注意安全就把人送走了。
登機，起飛。
1坤時後，飛機落地深城寶安機場。
打開手機的瞬間，沈穎的手機就彈了好幾條消息。
第一條是行政臨時助理髮的：「沈姐，司機已經在T3到達廳等您了。」
第二條還是她發的：「對了沈姐，陳總說今天沒什麼事情，讓你到了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來公司。」
第三條是她媽發的語音消息，沈穎點開聽了一耳朵，內容大概是「到了沒有」「注意安全」「記得把東西給你們陳總」之類的。
沈穎一一回復完，拖著行李箱出了到達廳，看到公司的車停在接客區。
車子匯入機場高速，半個多月沒看到這座城市了，從縣城農村到城市，竟然有點陌生的新鮮感。
沈穎從包里掏出平板，打開紅星內部的OA系統，快速瀏覽了一下最近半個月的重要審批和日程記錄。
四月份的發布會排期已經定了，各條產品線的進度都在推進，法務部那邊好像有什麼大動作，審批記錄里有一筆3億美元的專項資金申請，陳總親自批的。
三億美元？
沈穎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小數點的位置。
法務部要這麼多錢幹什麼？打官司？跟誰打？
帶著滿腦子的問號，沈穎覺得自己這個假確實休夠了。
半個多月不在，公司好像又發生了不少事。
GL8在紅星科技總部大樓門前停穩。
沈穎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廳的時候，前台的幾個姑娘看到她都笑著打招呼：「沈秘書回來啦！沈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這些天，陳總看啥都不順眼。」
「回來了回來了。」
坐電梯上了12層，走過走廊，經過自己的工位，沈穎把行李箱先放在角落，簡單整理了一下桌面。
行政那邊臨時派來的人，留了一摞便簽在她桌上，上面寫著這段時間積壓的一些需要她確認的事項。
沈穎掃了一眼，大概有二十多條，不算多，但也不少。
正準備坐下來開始處理，陳星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陳星站在門口，看到沈穎，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明天到嗎？怎麼今天就來了？」
「我昨天說的明天就是今天啊我的好陳總，我昨天跟您說的明天坐最早班機。」
陳星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到了就好，你先把東西放下歇會。」
「不用歇了陳總，我休了半個多月了，再歇下去人都廢了。」
沈穎三兩步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來，調出最近半個月的會議紀要和日程安排，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拿起便簽開始看那些待辦事項。
陳星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回了辦公室。
嗯，還是小沈用著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