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數字就擺在那裡。
紅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造假，因為很快就會有第三方數據來驗證。
趙廣明站在旁邊，沒說話，但臉上那個表情擺明了就是——我說什麼來著。
嚴寬沒理他，低著頭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
二十萬支。
換算一下，59乘以二十萬，等於一千一百八十萬。
十幾個小時一千多萬的流水。
這還只是第一天。
按照紅星產品的熱度周期，通常首周的銷量會是首日的三到四倍。
也就是說，這支插線板上市第一周的銷量，可能會衝到六十到八十萬支。
甚至百萬！
一個月呢？
如果口碑發酵起來，一個月兩百萬支？三百萬支？
全年呢？
嚴寬不敢往下算了。
公馬一年的插座插線板全線產品，銷量大約在一億八到兩億支。
紅星一年就算賣個幾百萬支，連公馬的零頭都不到。
但問題是，這只是開始。
嚴寬做了二十年生意，他知道什麼叫趨勢。
今天是二十萬，明年可能就是兩百萬，後年兩千萬。
網際網路的增速，和傳統渠道完全不是一個邏輯。
「趙經理。」
「你覺得紅星這個插線板，對我們的影響有多大？」
趙廣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昨天他提了擔憂，被嚴寬一句「天塌不下來」給懟回去了。
今天數據出來，我說什麼來著，是吧。
「短期影響不大。」趙廣明實話實說，「就像嚴總您昨天分析的，我們的核心陣地是線下，是超市、五金店、建材市場，紅星的線下門店觸達不了這些渠道，就算加上電商，短期內也搶不走我們的基本盤。」
「但是？」
「但長期來看……」趙廣明組織了一下語言，「紅星賣的不是功能，是品牌認知。」
「什麼意思？」
「嚴總你想，二十年前咱們公馬做了什麼？我們用二十年時間，讓全中國的消費者形成了一個條件反射，買插座，就買公馬，公馬質量就是好，這個認知，是我們最值錢的資產。」
「但紅星正在做同樣的事情，當越來越多的年輕消費者，因為顏值去購買了紅星的產品，並且到手以後發現好像並不比我們差。」
趙廣明頓了一下，接著說：「那麼這些年輕人，是三年後、五年後的主力消費群體，他們會結婚，會裝修房子，會一次性購買二三十個插座和開關面板，到那個時候，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品牌」
「不一定是公馬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還有一點。」趙廣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說。」
「紅星昨天在發布會上說了一句話，陳星原話是，這些傳統公司太安逸了，躺在自己的行業壟斷中，不願意站在消費者的角度去考慮。」
「嚴總，這話雖然沒點名，但所有看發布會的人都知道，屏幕上那幾個當反面教材的插線板，黃配白的，藍配白的，插一個三孔就塞不進兩孔的，就是咱們公馬。」
嚴寬表情說不上惱怒，也說不上慌張，更準確地說，是一種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後的清澈。
「陳星說的……有沒有道理？」
趙廣明一愣，他沒想到嚴寬會問這個。
「有。」趙廣明沒打算客氣，「咱們的產品，確實好多年沒有大的設計變化了，功能上也是，同行做什麼我們做什麼，沒人領頭做，我們也不做。
USB插口這個事，說實話公司里不是沒人提過，但一直沒批，理由是成本增加、消費者不一定買帳。」
「不能等著紅星來教我們做人。」嚴寬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
「陳星說的對，我們確實該做出一些改變了，不管他是真心為消費者考慮，還是故意拿我們當靶子打，撈一個噱頭，這個設計思路確實給我們提了醒。」
趙廣明心裡鬆了一口氣，嚴寬能說出這話，說明今天這個數據確實打疼他了。
「這樣。」嚴寬轉過身來，語氣快了。「你也不用做什麼消費者調研了，不用考慮人家是衝著顏值買的還是衝著USB買的。
直接對標紅星這款插線板，1:1仿製，外觀做調整避開外觀專利，但核心賣點全部跟上，USB插口要有，小插頭設計要和紅星一樣，確保能同時插進牆上的插座里，白色簡約外觀要有。」
「工程部那邊我去協調，你把產品需求寫好，明天晚上之前遞到我桌上。」
趙廣明正要開口說好，嚴寬又加了一句。
「還有，安排人把紅星插線板的零售版買回來，拆。」
「拆解分析？」
「對，全方位的分析，內部結構、用料、做工、電路設計，一個不落，重點看有沒有踩到我們的專利範圍。」
「如果紅星這個產品後續勢頭猛，月銷量持續在五百萬支以上，我們就用專利卡他一下，不需要打贏官司，只需稍微拖一下，給我們的新品留出時間。」
「如果他賣得一般，後勁不足，那就當沒這回事，沒必要主動去惹一個流量這麼大的公司」
趙廣明在這個行業混了二十年，他也清楚打法的分寸。
對付山寨小廠，直接律師上門，報警查封，三板斧下去對方就老實了。
但紅星不是山寨小廠，人家有法務團隊，有公關能力，有幾千萬粉絲。
你發律師函，人家分分鐘把這事變成一個行業巨頭打壓創新的公關事件，到時候輿論反噬起來，公馬不輸也成輸家了。
所以得按正規流程來，按法律走，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趙廣明問：「專利方面，我們有把握嗎？」
「哼，廢話，做了二十年的插座，手裡那麼多專利，我不信他一個做手機的能全部繞開。」嚴寬笑了起來，「但這事急不得，先拆了看，有證據再說。」
趙廣明點頭。
「最後一點。」嚴寬看著他，「這件事，內部知道就行了，對外口徑統一，公馬的競爭對手是飛利浦、西門子這些國際品牌，不是一個做手機的。」
「我不想讓外面的人覺得，公馬已經把一個造手機的當對手了，傳出去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