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就是浦東,浦東就是上海。」
「所以,你可以認為都有吧。」
陳星嘆了一口氣,他來的路上就猜到了,於叔肯定會說一下這件事情,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自己在紅星董事長的位置上,看到的是一種場景。
他於叔在廣省書記的位置上,看到的又是另一種場景。
「隨著紅星發展越來越快,整體規模也越來越大,企業內部包括我們供應鏈,合作企業的價值觀,在我看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我不想看到我的供應商,我的合作夥伴,為了更低的成本,更高的利潤,去拼命的壓迫下面的員工和工人。」
「就像興宇精密,如果他們只是鑽政策的空子,為了拿到政府關於應屆畢業生方面的免稅政策,我其實無所謂的,政策就是讓企業來吃的,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去用那75個應屆畢業生的職業生涯來吃,還不給補償,更不應該威脅他們。」
「他們是吃到了一定的免稅,但這些人的畢業生身份沒了,接下來幾個月又要處在投簡歷,找工作面試的過程中,還只能走社招。」
「我明白你的意思,過去兩年中你要求紅星集團旗下合作工廠全面上調工人薪資、縮減無效加班、完善食宿與保障體系,這套新規在珠三角製造業圈層已經傳開了。」於叔端著溫熱的茶水,語氣中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客觀陳述行業現狀。
「其實也有不止一個老牌企業負責人在說你太激進,憑空抬高用工成本,打亂了維持多年的製造業平衡,會倒逼整個行業捲成本、亂節奏。」
陳星清楚對方口中的行業平衡,從來不是市場自然形成的公平規則。
旁人只看到製造業的繁華崛起,只有親身紮根最底層產業的人,才看得見繁華背後,整整一代人的隱忍與透支。
工廠裡面初期有大量的80後,現在有大量的90後,甚至可以說近兩年主力都是90後了。
過了大約十坤秒,陳星才緩緩開口說:
「我去過龍華的廠區,也走訪過珠三角大大小小的代工工廠。」
「我親眼見過無數工人日復一日重複機械勞作,透支身體換取微薄薪資,常年緊繃的生活狀態,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比如趙小兵。」
說起這個名字,陳星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痛,他是時代的代價,但他看不到時代的成果。
「我們華夏工人是世界上最吃苦耐勞最踏實肯乾的一群工人,是他們支撐起國內製造業騰飛的根基,他們可以承受奮鬥的辛苦,但不該被時代的紅利拋棄,更不該把身心透支,當成產業發展的常態。」
「於叔,你知道嗎,2007年的時候,我的紅星電子從收音機廠轉型功能手機廠,剛剛起步的時候我告訴我的工人們,這是一個新的開始,拜託大家了。」
「結果第二天,正常8點開工,他們很多人自發的7點不到就來到了廠子裡,當時我就在想,我未來一定一定要讓更多的工人生活的好一點,更好一點。」
「所以我當我有足夠能力的時候,就開始在紅星內部,紅星的合作工廠中,想要全面調整用工制度,提升基礎福利,杜絕無底線加班,搭建基礎的人文保障體系。」
「我不想我的企業,靠壓榨底層換取利潤,更不想讓我的工人,重蹈那樣的覆轍,對我而言,做企業從來不是單純的逐利,尤其是我們紮根本土、依託時代成長起來的科技企業,本該多一份責任與溫度。」
「特別是趙小兵之死,更是刺激到了我,我沒有殺他,但他卻因為我的產品而死。」
「你不用自責,那也不是你的責任。」
看陳星提到趙小兵,似乎情緒有點激動,於叔主動勸說了一句。
他常年身居高位,對陳星這種話早就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也早就免疫了,位置不同,看到的內容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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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看到了工人,而於叔則是要看整個城市,整個省份,乃至整個國家。
「你的本心是善的,也是難得的,到現在還能記得趙小兵的事情,但是陳星,你要站在整個國家產業疊代的大局來看,後發國家的工業化,從來沒有捷徑。」
「我們用幾十年走完發達國家上百年的工業化路程,註定要承受旁人不曾經歷的痛,這不是選擇,是我們作為落後國家追趕發達世界的時代宿命。」
陳星心裡清楚,於叔說的是事實。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段歷史的殘酷與必然。
但他同樣知道,歷史的必然,不應該成為固化的理由。
「小陳,你知道什麼是新殖民主義嗎?」
「一個國家想要發展,就要工業化,可工業化必須的核心零部件,石油,產線,都必須要美元等國際貨幣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