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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時代變了,但他們還在用老一套

2026-09-27 11:56:59 作者: 尹陽君

  「我們起步太晚,早年工業基礎薄弱,沒有高端技術、沒有自主專利、沒有海外高端市場話語權,想要快速搭建工業體系、積累發展資本,就必須儲備外匯。」

  「而我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只有海量的勞動力,所以承接海外代工訂單,用人力換技術、用苦力換發展,換升級,是所有發展中國家崛起的必經之路,華夏也不例外。」

  「資本從來沒有家國情懷,只會逐利而行,一旦我們整體抬高用工標準、提升工人待遇,海外品牌的代工訂單,會立刻流向人力成本更低的東南亞、南亞地區。」

  「這個時候不是企業爭奪國家,而是國家爭奪企業,你站在國家的立場上看,我們每一步退讓都是極其理性的,工廠落地能帶來就業,出口增長能帶來外匯,GDP數字能支撐發展的信心。」

  「這是一場殘酷的底線競賽,不是我們想內卷,是全球產業鏈的格局,逼著所有後發國家,只能比拼更低的成本、更廉價的勞動力。」

  「至於東南亞的那些國家,還有印度,你也看到了,他們難道不想加入進來承接訂單,他們難道不願意和我們華夏一起卷嗎?」

  「他們想,但他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

  「發達國家不需要發號施令,更不需要武力威脅,只需要在不同國家中進行比價,遷徙,就能主動倒逼所有國家把一些門檻越降越低。」

  「很多人覺得頂層冷漠、企業苛刻,實則是身不由己,貿然打破平衡,看似善待了當下的工人。可一旦外資撤離、工廠倒閉、產業外流,換來的就是大規模失業。」

  「12年的時候,因為你引入勞工審查,從而迫使很多工廠提高工人底薪,待遇,導致了在大陸的當歸省企業大規模的外流,如果不是國內的消費電子產業迅速補上,你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亂子嗎?」

  「到那時,無數普通人連辛苦謀生的機會都會失去,代價遠比暫時的低薪資更沉重。」

  於叔放下茶杯,看著陳星的眼睛。

  「更現實的一點,代工產業利潤極薄,大部分附加值都被海外品牌與專利持有者拿走,本土代工廠僅剩的微薄利潤,根本不足以支撐大規模薪資上漲。」

  「這也是低端製造業不敢、也無力改善勞工待遇的核心癥結,長期依賴廉價人力,又會讓企業喪失研發動力,陷入人力換利潤、無錢搞研發、低端鎖死低端的惡性循環。這是整套產業鏈的死局。」

  屋內靜默片刻,陳星沒有否認這套邏輯。

  可正是因為有這套邏輯,自己才要選擇引入西藥,必須要有人主動打破那套邏輯。

  如果不主動打破,那從上而下叫改革。

  從小而上叫什麼?

  

  同時陳星也知道對於低端代工企業,這套規則是無解的現實,是時代落後必須承受的代價。

  但他心中真正的詰問,從來不是「落後時不得不吃苦」,而是「已經強大,卻依舊強迫普通人吃苦」的結構性貪婪。

  於是陳星抬眼看向於叔,十分平靜的接著說:

  「您說的產業陣痛、全球低端內卷,我全部認可。因為我就是從那個時代、那個環境裡一步步走出來的。」

  「2001年我們正式加入世貿組織,全國徹底對接全球市場。」於叔緩緩開口,開始以宏觀視角復盤整個時代的變遷與底層邏輯。

  「入世之前,我們工業體系殘缺、外貿渠道閉塞、就業崗位嚴重不足。大量人口困在土地上,收入微薄,生活僅僅只能勉強餬口。」

  「入世之後,外資大舉湧入,沿海口岸全開。珠三角最先承接全球產業轉移,無數代工工廠拔地而起,徹底盤活了整個南方的製造業。」

  「這不是簡單的建廠招工,是整個國家的救命式起步。是我們主動選擇了全民高積累、個人低分配的發展模式。」

  「說白了,就是讓一代勞動者讓渡個人收益,補貼產業落地、補貼技術積累、補貼國家國運。」

  「2000年前後,我們的製造業在全球幾乎沒有話語權,沒有完整供應鏈,沒有出口渠道。僅僅十年時間,到2010年,我們製造業增加值就衝到全球第一,徹底坐穩世界第一製造大國的位置。」

  「上億的務工人口,從鄉村走進工廠,有了穩定收入。老百姓終於跳出絕對貧困,有積蓄、有消費、有盼頭。」

  「你經歷過07、08年的華強北,你應該最清楚那個年代的亂象與生機。」於叔看向陳星。


  「那幾年山寨機、黑手機橫行市場,沒有規範標準、沒有專利壁壘、沒有合規體系,亂象叢生。」

  「但換個宏觀角度看,那就是我們本土電子產業最原始的積累,無數小作坊、小商戶、小工廠,靠著低端組裝、模仿仿製活下來。」

  「他們硬生生攢出了國內最早的電子供應鏈、配件體系、維修鏈路,培養出了第一批電子行業工人和從業者,你也是這個階段的受益者之一。」

  「那個階段,國家根本不敢談高福利、高薪資。我們要的是產業落地、是就業兜底、是供應鏈成型、是外匯儲備積累。」

  「哪怕利潤微薄、哪怕勞動密集、哪怕工人辛苦,只要產業能留下來、人能有活干、經濟能轉起來,就是勝利,這是後發國家別無選擇的成長路數,每一步陣痛,都是在為後來的產業升級鋪路。」

  陳星緩緩點頭,紅星的起步階段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也是來到這個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一段記憶。

  「我太清楚了。」陳星開口,「07、08年的華強北,滿地都是拆機件、翻新件、三無主板,整條產業鏈野蠻生長。」

  「那時候做功能機,拼的是誰成本更低、誰報價更便宜、誰出貨更快。沒人談技術、沒人談專利、沒人談工人保障。」

  「我就是從倒騰功能機、混跡山寨市場起家的。我親眼看著無數小老闆熬通宵拼訂單,無數流水線工人兩班倒、連軸轉。」

  「他們拿著極低的工資,撐起了整個國內電子產業的雛形。」

  「所以我完全理解您說的大局,入世前十年,我們必須忍、必須熬、必須靠人力換產業、靠辛苦換發展。」

  「那個年代,別說漲福利、提薪資,能有穩定工廠、能按月發薪,就是普通務工家庭最好的出路,低端代工、野蠻生長、人力內卷,是那個時代的必然,沒有任何人能夠逆轉。」

  接下來,陳星突然話鋒一轉,直視於叔的眼睛。

  「但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時代的任務早就變了,可固化的分配慣性依舊在。」

  「不僅現在存在,未來十年,十五年,還會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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