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請進。」
行政人員推開會客室的門,金聖基邁步走進去。
然後他就愣住了。
會議桌對面坐著的人,不是俞學林,不是盧偉兵,更不是陳星。
是揚拓。
金聖基心裡暗罵一句西八。
怎麼會是揚拓。
怎麼會是揚拓?
怎麼會是揚拓!
和自己談的,不是紅星的供應鏈負責人俞學林,就是紅星CEO盧偉兵,再不濟也是陳星本人。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揚拓。
當年在三星的時候,揚拓是華夏區的核心骨幹,產品策略、渠道鋪設、市場推廣,幾乎是一手搭建起來的。
然後被自己聯合幾個韓方高管,一腳踢了出去。
金聖基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這是幾億美元的商業談判,陳星派揚拓這個和三星有死仇的人來主導,絕對沒安好心。
揚拓坐在椅子上,連起身迎接的動作都沒有。
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金聖基身上。
「金先生,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吧?」
金聖基幹笑兩聲,硬著頭皮走上前。
「揚總,紅星品牌負責人,現在業界誰人不識,紅星的營銷手段,我們三星內部也經常作為案例學習。」
「聽說你把我推出三星以後,你一路高升,成了手機業務第一負責人?」不管金聖基的表情,揚拓繼續輸出:「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啊,當年要不是你下狠手,我也不會遇到陳總,更不會有今天的紅星品牌總裁揚拓。」
金聖基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揚總說笑了,幾年前的事情,我當時也不在核心決策層,過去就過去了。今天我代表三星,來找貴司談合作。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金聖基的潛台詞很明確:我代表三星,你代表紅星,咱們談的是公事,別把個人恩怨帶進談判桌。
揚拓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一拍腦袋。
「啊對對對,看我這記性。金先生請坐。」
金聖基悻悻坐下,主動開口:「不知道貴司藍凌半導體的指紋模組產能爬坡是否結束?目前有沒有多餘產能可以對外供應?」
揚拓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露出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
「金經理啊,這事不好辦。」
「你也知道,水果新機上市了,iPhone5s現在賣得多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揚拓雙手一攤,「庫克那邊催得緊,天天派人盯著產線。我們紅星必須得緊著水果的訂單供應啊,所以產能非常吃緊。」
金聖基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聽出來了,揚拓這是在點他呢。
iPhone5s賣得比你們Galaxy Note4好太多了,就是因為生物識別功能。
所以你準備好多花錢吧。
「不過話說回來,誰讓咱們是老相識呢。陳總和你們三星的朴亮田朴先生也算有些交情,所以才特意擠出來一部分產能。」
說到這裡,揚拓停頓了一下。
「就是這個價格嘛……」
金聖基心裡早有準備,來之前他就知道這趟絕對要挨宰。
Galaxy Note4被iPhone5s壓著打,銷量差了太多,這邊要是搞不定指紋模組,三星接下來半年在高端市場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既然註定要挨刀,那就別磨嘰了。
「揚總,請報價吧。」
金聖基的語氣很乾脆,做足了心理建設。
不管揚拓報多少,自己先穩住,然後往下砍就是了。
朴亮田給的底線是32美元,和紅星給水果的28美元比已經高出不少了,應該有得談。
揚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數字。
「40美元。」
金聖基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揚總!你們紅星怎麼不去搶?!」
40美元!
一個指紋識別模組,要價40美元!
金聖基的血壓直往上沖,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揚拓坐在原位,連姿勢都沒變,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就那麼看著金聖基。
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以為我在幹什麼?
金聖基胸口一悶,頹然坐回椅子上。
哪怕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40美元這個數字,還是把他嚇得不輕。
40美元一顆指紋模組!
膏通的驍龍800處理器才多少錢?三星自家的Exynos5420晶片出貨價也不過30美元出頭。
一顆指紋識別模塊,比旗艦處理器還貴?
盯著揚拓的臉,試圖從對方的表情里找到一絲談判的餘地。
但揚拓的表情平靜得什麼變化都沒有。
金聖基心裡翻江倒海。
揚拓是真特麼狠。
40美元,這個價格根本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報仇。
他難道就不怕帶著個人情緒談好幾億美元的生意,會被陳星追責?紅星的利益就不管了?
陳星也是,明知道揚拓對三星有舊怨,還偏偏讓他來談。
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
「揚總,這太貴了。你知道40美元占總BOM成本的多少嗎?」
金聖基試圖用行業邏輯來說服揚拓,「一塊頂級的OLED屏幕才多少錢?膏通的驍龍800處理器,作為整台手機的核心,才賣多少錢一顆?你們一個指紋模組,就敢要40美元?」
揚拓放下茶杯,指了指會議室的門。
「金經理,我求你買了?」
「我說金經理求求你買了嗎?」
「我拿槍抵在你腦門上,逼著你們三星過來買了?」
金聖基一下子就被這句話給噎住,不知道怎麼接。
揚拓攤開雙手,「嫌貴?嫌貴你可以不買嘛,出門左轉,慢走不送。我巴不得你們不買,正好把產能全給水果。」
金聖基啞口無言。
不買?不可能。
沒有指紋識別,今年三星的旗艦機在高端市場就是個笑話。
金聖基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拉扯。
「揚總,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40美元完全脫離了市場規律。我們最多出到30美元。」
揚拓嗤笑一聲。
「30美元?你當是在華強北買白菜呢?就40美元。少一美分,這生意都不做。」
雙方陷入僵持。
金聖基不斷擺事實講道理,分析行業利潤率,列舉各類元器件的價格區間。
揚拓根本不接茬,主打一個油鹽不進。
半小時過去,金聖基口乾舌燥。
他發現揚拓根本不是在正經談判,揚拓就是在發泄個人情緒。
金聖基咬了咬牙,報出了底價。
「32美元,這是我的極限了。」
揚拓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但那表情明顯不是在考慮接不接受,更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