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基忍不住了。
這不是談判，這西八是揚拓在公報私仇。
32美元已經是朴亮田給他的價格天花板了。
揚拓咬死40不鬆口，擺明了不想讓三星買到。
如果換成盧偉兵或者陳星在這裡，32不行加到33、34，說不定就鬆口了。
陳星是個商人，為了多賺錢嘛。
可揚拓不一樣。
這傢伙記恨著三星當年開除他的事呢，巴不得三星買不到指紋模組，被iPhone5s暴打到明年。
不行。
金聖基在心裡告訴自己，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揚拓如願。
於是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
「揚總，我出去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揚拓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表情一直沒變，非常享受這一刻。
金聖基走出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撥通了朴亮田的電話。
「朴先生，紅星派了揚拓來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1坤秒。
「揚拓？」朴亮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和不妙的預感，「那個被我們……的揚拓？」
「是。」金聖基苦笑，「開口就是40美元，32他看都不看一眼，我懷疑他根本不想賣給我們。」
朴亮田在三星總部那邊揉了揉太陽穴。
派揚拓來談，陳星這一手確實陰。
但生意歸生意，朴亮田比金聖基看得更遠。
Galaxy Note4缺失生物識別這個賣點，每多拖一天，市場份額就多流失一天。
iPhone5s在全球賣得正猛，水果的營銷團隊天天拿Touch ID做文章。
再拖下去，這個產品周期就廢了。
「最高35。」朴亮田的聲音很冷靜，「揚拓同意就簽，不同意你就走。別超過這個數。」
金聖基掛掉電話，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平復了一下心情。
35美元。
這已經比預期高出了3美元，算下來整個訂單要多花幾千萬美元。
金聖基推開會議室的門，重新坐到揚拓對面。
揚拓正在用紅星znote4 Ultra刷著什麼東西，看金聖基回來了，才不緊不慢地把手機放下。
「請示完了？」
「揚總。」金聖基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我剛才和總部溝通了一下，考慮到雙方長期的合作關係，我們願意將價格提高到33美元。如果同意，現在就可以簽合約。」
他故意留了2美元的餘量，準備讓揚拓砍一輪再加上去。
「如果不同意，那我只能走了。」
揚拓聽完，不急不忙地站起身，走到會議室門口，拉開門，沖外面喊了一嗓子。
「那誰，金經理要走了，領著他，別讓他在我們紅星迷了路。」
話沒說完，揚拓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金聖基一眼，又補了一句。
「萬一人家走到什麼研發重地，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順手牽羊帶走，那可就不好了。」
門口真的出現了一個紅星行政人員，笑容標準地對金聖基比了個請的手勢。
「金先生，這邊請。」
金聖基傻眼了，他是做好了談判僵持的準備，但沒做好對方直接趕人的準備。
這也太……
33美元都不談了？連還個價的意思都沒有？
揚拓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拿起了手機，像是這場會面已經結束了。
金聖基腦子飛速轉動。
如果今天空著手回去，朴亮田那邊怎麼交代？
首爾總部正等著結果呢，Note4的升級版已經在趕工了，就差指紋模組還沒著落。
不行，絕對不能走。
「35！35美元！」
金聖基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是我們的最高價格了！」
揚拓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明顯又上翹了一點。
正準備開口說【40】的時候，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35美元是吧？一言為定！」
陳星從走廊里大步走進會議室，臉上掛著十分熱情的笑容，像是剛好路過恰巧聽到了這麼一嘴。
金聖基看到陳星的那一刻，心裡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憋屈了。
這位爺終於來了。
陳星走進來第一件事，不是跟金聖基打招呼，而是轉向揚拓，板起臉，一臉嚴肅。
「揚拓！你怎麼回事？金先生是我們紅星的貴客，怎麼能這麼對待？」
揚拓配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低著頭一聲不吭。
「三星和紅星是多年的合作夥伴了，你搞什麼名堂？」
「你個人的那點小情緒，能凌駕於公司的利益之上嗎？」陳星的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衝著揚拓一臉嚴肅的說道：「罰你閉門思過一周，什麼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什麼時候回來！」
「現在，出去。」
等揚拓出了會議室，陳星極為熱情地坐到金聖基對面，伸出手來。
「金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揚總這個人你也了解，性格直，說話不太會拐彎。」
金聖基握住陳星的手，嘴上說著沒事沒事，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什麼恰巧路過？
什麼閉門思過？
這倆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唱雙簧的吧？
揚拓把自己從32逼到35，陳星再進來當好人收網。
合著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但金聖基能說什麼？
35美元的價格確實是自己親口說出來的，朴亮田也批准了。
陳星一個字都沒改，直接接住，連討價還價的過程都省了。
「35美元，沒問題沒問題。」陳星笑容滿面，「金先生既然這麼有誠意，我們紅星必須得拿出配合的態度來。」
「我讓藍凌半導體那邊儘快協調產能，給三星開一條專線。合同細節方面，後面由俞學林俞總和您對接，怎麼樣？」
「現在就簽框架協議的話，我們最快兩周內可以開始出貨。」
聽到兩周出貨，金聖基的情緒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來紅星之前最擔心的不只是價格，還有交付時間。
Galaxy Note4的升級版正在趕工，主板已經預留了指紋模組的接口位置，模組到了就能進行聯調。
陳星根本不給金聖基思考的時間，對身後的沈穎說：
「小沈，去把法務部準備好的合同拿過來！」
陳星拍了拍金聖基的肩膀。
「金先生，咱們現在就簽個備忘錄，簽了備忘錄，我馬上給藍凌半導體那邊打電話，給你們協調產能！」
「早一天對接系統，早一天開模，你們的新機就能早一天上市搶市場啊！」
金聖基被陳星的熱情感染，連連點頭，「對對對，陳總說得對，早一天上市搶市場。」
沈穎拿來的是制式備忘錄，備忘錄金聖基還是很熟悉的，今天口頭談好了，先簽一個備忘錄。
等明後天或者當天下午，讓雙方法務都來，然後才能簽正式合同。
簽完最後一頁，陳星親自把備忘錄收好，握著金聖基的手搖了搖：「合作愉快！回頭我讓揚拓，哦不對，揚拓思過去了，我讓俞總給您對接。」
金聖基走出紅星大樓的時候，感覺啥都有點看不清。
黑暗啊太黑暗了。
紅星科技園的天上壓根沒有太陽。
以後特麼的打死沒事都不往這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