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大屏規劃，萊文森帶頭又鼓了一次掌。
然而掌聲還沒落下，坐在長桌另一端的休格舉了一下手。
休格是董事會裡出了名的摳門，對成本的敏感度比財務部還高。
「蒂姆，我有個小問題。」
休格翻開手裡的供應商採購清單，指著其中一行。
「我看到，我們在紅星旗下的藍凌半導體，下了超過十億美元的指紋傳感器訂單，而且根據採購部的備註，後續還有追加的可能？」
「這筆訂單，你似乎也沒有和我們進行商議。」
庫克心道，來了。
他就知道，這份訂單遲早會被人拿出來說事。
當時那個情況哪有時間和董事會掰扯，先下了訂單再說，萬一下晚了，買不到可沒地方哭。
「是的。」庫克點頭，「目前的框架訂單是十億美元出頭，按照iPhone5s的銷售勢頭，四季度大概率還要追加。」
「一個指紋傳感器，二十五美元。」休格把清單放下，「我去看了一下拆解機構的報告，iPhone5s的A7處理器，我們自己設計，TSMC……哦不，三星代工，成本也就十九美元，一塊屏幕多少錢，一顆快閃記憶體多少錢，大家心裡都有數。」
「一個指紋模組，比我們的主處理器還貴，這個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稍微變了一點。
有人低頭翻清單，有人看向庫克。
坎貝爾也皺了下眉，嘀咕了一句：「二十五美元？乘以一億台，那就是二十五億美元……」
「這筆錢全進了一家華夏公司的口袋？」
另一個董事接話：「毛利率要被吃掉一截吧。」
庫克沒有馬上回答，先把平板翻回到銷量那一頁。
休格問這個問題，不是要找茬，是真覺得二十五美元貴。
其實自己也覺得貴，可貴也不行啊，貴也得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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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科克爾和威廉盧關係不錯，肯定得28美元。
自己要是解釋得含糊，他會一直追著問，要是解釋清楚了，他反倒會第一個站出來支持。
跟這種人打交道，只能擺數據。
「休格，你的擔心我完全理解。」庫克把屏幕上的曲線放大，「但我想請大家先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對比曲線，iPhone5s和三星GalaxyNote4的首月銷量走勢。
兩條曲線，一條往上沖，一條往下趴。
「今年斯諾登事件爆發，全球消費者對手機隱私安全的關注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庫克指著曲線說，「我們的市場調研顯示，在購買iPhone5s的用戶中，有超過四成的人把TouchID列為購買的首要原因。」
「四成。」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顆二十五美元的傳感器，我們這一千五百萬台里，可能要少掉好幾百萬台。」
休格沒說話，盯著那條曲線看。
庫克繼續說：「再看三星。GalaxyNote4的配置不差，屏幕、處理器、相機，哪一項都不比我們弱。但它沒有生物識別。」
「結果就是，上市六周，全球銷量不到五百萬台，只有去年Note3同期的七成。」
「我可以很負責地說，如果三星的Note4也有指紋識別，我們這一次首銷的份額，一定會被安卓陣營搶走一部分。」
「所以二十五美元，值得。」
會議室里有人點了點頭。
德雷克斯勒轉過頭跟坎貝爾低聲說：「我聽說三星現在正滿世界找指紋模組？華爾街那邊因為Galaxynote4的銷量已經開始下調三星的第四季度預期了。」
「求紅星？」
「對，據說價格比我們的還高。」
「哈，那我們這二十五美元，還算是撿了便宜？」
庫克聽到這句，心裡鬆了口氣。
說實話，三星後來拿到的價格他並不清楚，但他敢肯定，100%不會比自己便宜。
而且就算他們拿到了又怎麼樣？
Galaxynote4的首銷期已經過了，再出升級版也無法彌補已經失去的份額。
休格靠回椅背，想了一坤秒，最後攤開雙手。
「好吧，我認可你的邏輯。」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個模組太貴，吃掉了我們一部分利潤，想確認一下它值不值。」
「我明白。」庫克笑了一下，「等明年有其他供應商進入，價格一定會降下來的。」
這時候，坐在萊文森旁邊的一位老董事開口了。
「我倒覺得，蒂姆不需要在這個問題上有任何心理負擔。」
老董事敲了敲桌子：「我們是一家商業公司，只要能換來銷量，換來利潤，這個傳感器是紅星賣的，還是哪家華夏企業賣的，或者霉國企業賣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十年前我們的供應鏈有多少在華夏？現在又有多少？這早就不是一個問題了。」
「如果華夏人能做出全世界最好的指紋傳感器，那我們就買全世界最好的指紋傳感器，就這麼簡單。」
庫克看了這位老董事一眼，這話說得太對了，對到他自己都不太方便說出口。
作為CEO，他要是講管他是不是華夏企業，媒體第二天就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寫出「水果CEO對中國供應鏈過度依賴」這種標題。
但董事來講，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扭頭看向庫克：「蒂姆，你就放心大膽地去做，董事會支持你。」
「一家好的供應商，不用看國籍，最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持續、穩定、高質量地交付。」另一名董事看向庫克，「目前紅星的交付能力怎麼樣？」
「非常穩定。」庫克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藍凌半導體的產線良率已經爬坡到了96%以上，交付準時率100%，說實話，在所有核心零部件供應商里，紅星的交付表現是最好的之一。」
這句話讓在座的董事都稍微放了心，水果的供應鏈管理是全球標杆，庫克能給出這樣的評價，說明紅星的製造能力確實過硬。
幾個人跟著附和。
就在庫克以為這個話題要翻篇的時候，坎貝爾舉了一下手。
「既然說到紅星，我還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