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貝爾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晃了晃，「這東西什麼都好，就是電池不行，我每天下午兩點半就得找充電器。」
會議室里有人笑出了聲。
「別笑，這是真的。」坎貝爾一本正經，「我聽說紅星有一種電芯，叫揚子江，能量密度很高，他們自家的手機續航比我們強了一大截。」
「這個紅星賣不賣？」
庫克愣了一下。
坎貝爾越說越來勁：「如果我們能拿到紅星的電芯供應，完全可以推出一個長續航版本的iPhone5s，售價嘛，比標準版再加個兩百美金。」
「我相信消費者會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更高的利潤率，更好的故事，能給投資市場更大的信心。」
最後這句話，才是坎貝爾真正想說的。
會議室里的笑聲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去年這個時候，水果的市值還在六千億美元附近晃蕩，全世界最值錢的公司，風光無兩。
然後就開始跌。
稜鏡門爆出來，水果被曝配合情報機構，全球用戶罵聲一片。
華爾街不看好庫克，覺得賈伯斯走了，水果就只剩下吃老本。
5c和5s雙機策略公布之後，分析師又說水果在自降身價，拿塑料機去跟安卓拼低端。
幾重利空疊在一起，5s發布前，市值一路跌到了四千二百二十億美元。
將近一千八百億美元，蒸發了。
直到首周銷量公布，股價才反彈了一波，沖回四千八百億。
然而最近幾天又回落了一點，穩在四千六百億上下。
「投資市場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新故事。」坎貝爾說，「長續航版本，就是一個很好的故事。」
庫克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個想法他何嘗又沒想過呢？
推出一個長續航版本，就等於給水果的產品線注入新的增長敘事，讓華爾街看到水果依然有創造溢價空間的能力。
從產品角度看，他其實不太喜歡這個想法。
同一代產品拆出長續航版，會讓產品線變亂，渠道和庫存管理的壓力都會加大。
但從市值角度看，坎貝爾說得沒錯。
華爾街那幫人，最喜歡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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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型號，更多的溢價，更多的利潤空間。
於是庫克點了點頭。
「紅星確實有這種電芯，揚子江電芯的能量密度，確實比市面上的主流產品高出一截。」
「無論和什麼型號的產品對比續航，紅星的設備使用時間都是最長的。」
「但我必須說實話。」
「紅星的電芯，目前不對外供應，它是陳星手裡的核心牌之一，想拿到，難度極大。」
坎貝爾的表情有點失望。
庫克接著說：「不過我可以讓科克爾去談一下。如果價格不算過分，我們可以嘗試推出長續航版本。」
「如果價格過高，那就不必考慮了。紅星在定價方面，怎麼說呢，非常有他們自己的風格。」
庫克沒把話說得太明白，但在座的人都懂。
剛才25美元的指紋模組已經讓董事會肉疼了，要是電池再來一個天價？
「我會讓科克爾儘快去接觸。」庫克做了個總結。
然後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大屏幕前，翻到最後一頁PPT。
「最後，我想和各位分享一下我對水果未來三到五年的判斷。」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Apple $1T。
一萬億美元。
「我有信心在未來幾年內，將水果的市值再翻一番。」
「iPhone 6將會是一場革新，大屏、更薄的機身、更好的攝像頭、NFC支付，我們要讓每一個用戶覺得，手裡的iPhone 5s已經過時了。」
「除了iPhone，我們還有Apple Watch也在計劃中，這將是我們的第二增長曲線，Apple Pay、以及更多服務型收入等待釋放，硬體增長在未來會放緩，但服務生態的天花板還遠得很。」
董事們互相對視了一下，德雷克斯勒率先開口：「蒂姆，一萬億是個很大的數字，不過按照目前的趨勢，我認為並非不可能，董事會會繼續支持你。」
「放手去做。」
庫克說的輕鬆，其實iPhone6的方案，現在還有一大半沒定下來。
大屏手機的續航、發熱、握持感，每一項對水果都是新課題。
行動支付要跟銀行談，要跟卡組織談，每一家都不好對付。
翻一番這種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要命。
但他必須說。
董事會要信心，華爾街要信心，公司內部那幾萬員工，也要信心。
賈伯斯在的時候，他一個人就是信心。
現在賈伯斯不在了，這份信心，只能由自己一點一點畫出來。
會議結束，董事們陸續離開。
庫克回到自己辦公室，剛坐下，助理就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台iPad。
「蒂姆，凱薩琳醫生剛才來了電話，說有件事需要您知道。」
「史蒂夫的情況惡化了？」
「不是病情。」助理把iPad遞過去，「是史蒂夫先生本人的一個想法，他今天親自給紅星的陳星寫了一封郵件，想見一面。」
「凱薩琳醫生說，史蒂夫先生還提了一句，如果陳星不回復，他就親自飛去華夏。」
庫克接過iPad，看著上面凱薩琳整理的簡短說明，看了很久。
飛去華夏。
以史蒂夫現在的身體？
他上周剛去過醫院，那時候賈伯斯連坐起來都需要護士扶著，說幾句話就要停下來喘一會。
靶向藥的副作用讓他整個人都變了樣，皮膚發黃，手掌發紅，瘦得只剩骨頭。
十幾個小時的跨洋飛行，落地之後還要適應時差、氣候和環境。
這和去送命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