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陳總就坐在這個位置上。」劉維指了指長桌對面那把空椅子，「他說要跟我們一起建OLED聯合實驗室，面板、發光材料、基材，全部一起進行攻堅，紅星出大頭的研發資金。」
「並且紅星會一直投入，直到成功。」
「那時候大家怎麼說的？無底洞。」
「然後呢？陳總轉頭就去找了維信諾，直接把維信諾收了，建起了紅星自己的OLED產線，現在人家二期都在崑山開工了，為了搶這個廠區，幾個城市的書記差點都打起來，最後還是陳星拍板落在了崑山，這種重點工程，六七個月就能建完，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大規模對外供貨。」
「今天我們又坐在這裡說，投入太大。」
「醒醒吧各位，天馬在小面板市場是怎麼打開的？怎麼坐穩高端的？」
「是跟著紅星的訂單，跟著陳總的標準，一步一步被逼上來的。」
「沒有紅星，天馬的LCD就是一塊能用的屏，有了紅星，它才叫紅星同款。」
「陳總兩年前就把路指給我們看了，是我們自己沒跟上。」
「現在維信諾在擴產，紅星旗艦在轉向，國內廠商排著隊簽意向，你們覺得，明年我們的訂單不會少嗎？」
沒有人說話。
那位老董事把znote4ultra放回桌上，兩年前那場討論，他是反對最激烈的幾個人之一。
他當時說的話，現在還能一字不差地想起來：OLED是三星的遊戲，國內玩不起，材料研發十年八年見不到回頭錢，天馬不是慈善機構，沒義務陪一家手機公司去賭未來。
那時候覺得每一句都是在替公司把關。
現在再想，每一句都在往自己臉上抽。
賭？人家陳星根本沒賭。
人家早就看準了，看在和天馬合作的份上好心拉天馬一把，是天馬自己把手縮了回去。
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在心裡問了一遍，又問了一遍，每一遍得出的答案都不太好看。
放棄紅星？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了。
不可能的。
現在國產手機圈子裡只認一個標準：紅星用了，你就是高端，紅星用了你的屏，你的屏達到了紅星的要求，所有廠商、所有消費者才認你這塊屏是好屏。
紅星不用，那你就什麼都不是。
維信諾兩年前是什麼？現在是什麼？這就是答案。
坐在他旁邊的另一位董事，這會也盯著那台手機發呆，當年他投的也是反對票，私下還跟人開玩笑，說紅星那個小年輕老闆野心太大，拿別人的錢去試錯，天馬可別被拉下水。
現在人家沒被拉下水，是天馬自己留在了岸上。
岸上是安全，可船已經開出去老遠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最後還是老董事先開口。
「劉維，如果我們現在去找紅星，重新談OLED聯合實驗室……你覺得，陳總還會要我們嗎？」
劉維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把會議室的人鬧的有點路易十六剪髮。
這點頭yes搖頭no的，啥意思啊。
劉維停了一會，才痛心疾首的說：「要肯定是要的，就像LCD時代一樣，紅星不可能把所有訂單都交給一個廠商，他們也需要不同的廠商分攤風險。」
「所以哪怕是OLED時代，紅星也需要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供應商。」
「只要我們下定決心轉型，下定決心去研發，那我認為陳總會給予我們一定支持的。」
「唯一擔心的是，我們作為後來者，必須要投入更多的資金，投入更多的資源才能和維信諾去搶高端市場，我希望大家能有打持久戰的準備。」
財務董事聽到投入就是頭大，不確定的問了一句：「劉總，那你認為，整體投入大約需要多少？」
「100億！只多不少！」劉維非常堅決的說道，這個數字對於他這種資深從業者來說，是很容易算出來的，「當然，這是分五年投入，包括產線和研發的總投入。」
「加上材料，基材的研發，總投資可能會達到200億級別，每年約40億的規模。」
劉維的話說完，整個會議室里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每年40億級別的投入，這對於天馬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豪賭。
要知道現在天馬每年的合併營收也不過70億出頭，毛利潤也才18億左右，現在要是投向OLED豈不是說每年營收要全投進去。
當然，帳不是這麼算的，200億規模是整體投入，其中產線和材料研發要占大頭的，純研發投入每年倒不用那麼多，最多10個億差不多了。
可問題是10個億的投入，也占了集團總利潤的一半還多。
這數字不禁讓所有人再次猶豫起來。
賭，純賭OLED是未來。
賭贏了天馬會成為一個更大的面板公司，賭輸了，可得十幾年喘不過氣來。
看著董事會成員 開始討論，有不舍，有猶豫，有害怕，劉維突然覺得有點想笑，有些人總是把時代的機遇認為是自己的成功。
不是當年天馬實力強，紅星才選了天馬。
而是紅星選了天馬，天馬的實力才變強。
況且這種情況放幾年前，壓根就不用賭，人家陳總說了，紅星會投入，紅星會出錢，根本就不需要天馬承擔那麼多。
但無論說啥都沒用了，世界沒後悔藥可吃。
董事會成員議論半天，還是不敢下定決心，最後決定讓劉維問問陳星，看看紅星那邊什麼說法。
面對這種結果，劉維苦笑一聲。
如果董事會還是這樣猶豫，那就沒機會了，真沒機會了。
事實也和劉維想的一樣，當他去紅星親自找陳星說這個問題的時候，陳星只回了他一句話。
「劉總，我給過你們機會的，但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劉維出去的時候，看著窗外紅星科技園旁邊那個消防站，腦海中不禁想起一段台詞：
曾經有一份誠摯的合作擺在他面前，我卻沒有珍惜。
等到快要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上天能夠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陳總，共建OLED聯合實驗室。
如果非要給這份合作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關於天馬想轉OLED 屏幕研發，陳星嘴上說著給過你們機會，實際上還是得支持的，只不過這個支持，不再是像兩年前說的那樣一直投，無限度的投。
已經有了親兒子維信諾，有錢肯定緊著維信諾投啊。
兩年前自己給過他們機會，他們沒有珍惜。
「小沈，給俞總那邊說一下，天馬聯合實驗室關於LCD的研發預算壓到4000萬，並準備1.5億的預算，作為天馬明年轉型OLED 屏幕研發的專項資金。」
「另外，讓斯達克先生到我這邊來一趟。」
沈穎記下以後便出去安排了，10坤分後，大鬍子斯達克來到陳星的辦公室。
進來陳星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這位全球頂尖設計師眼睛一亮。
「AI EV？」
「讓我作為主導並召集設計師來設計一款智能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