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 南曲
顧氏樂家庭院,也是南曲最大的一家樂宅!
(小科普:唐朝時期沒有妓院、樂館的叫法。管理樂伎的叫假母,宋明時期才叫老鴇、鴇母!)
一群身穿白襴衫的士子,正圍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飲酒作詩!
【閒來無事逛街坊,看人爭短又爭長。
我自揣著閒茶走,不惹風波不逞強。】
【好詩啊好詩!崔公子果然胸藏錦繡,腹蘊珠璣啊!】
【是啊是啊!崔公子才貌雙全,今年科舉崔公子定能拔得頭籌!】
【沒錯,崔公子雅藝兼善,琴能寄意,棋善運籌,書法俊朗,丹青傳神,四藝俱通啊!】
【哈哈哈…諸位兄弟謬讚了,在下還略有不足,略有不足啊!哈哈哈…】
【崔公子你就別謙虛了,這整個長安城的年輕俊傑,崔公子可為其首啊!】
【不敢不敢!崔某慚愧啊!】
這群士子明顯就是崔姓公子的跟班,一首打油詩,硬生生被他們吹捧成了千古佳作!
各種好聽的詞不要錢的往外蹦,把崔公子夸的天上有、地下無的,仿佛文曲星下凡!
那崔公子臉皮也夠厚,竟然笑哈哈的全部坦然接受了!
可正當崔公子洋洋得意、享受吹捧時,三個同樣衣著不凡的公子哥走了過來!
一藍一青一白,三種不同顏色的穿著打扮,卻都是上好的綾羅織就,腰間都懸掛著玉佩香囊,人手一把素羅紈扇!
(小貼士:素羅紈扇屬於團扇,唐朝時期沒有摺扇)!
三人搖著團扇大搖大擺走向崔姓公子,周圍的士子自然而然的讓出一條通道,很明顯,他們都認識這三個年輕公子!
可惜這三人來到近前並不是友好問候,反而開口滿是譏諷!
中間藍色衣裳的公子面露不屑冷笑一聲:
「崔文歡,你可真是不知羞恥!呵呵!一群只知道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的小人,還有一隻狂妄自大、自命不凡的蠢豬!」
左邊身穿青色錦袍的公子緊隨其後:「哈哈!盧兄罵的好,一首打油詩竟被如此吹捧,看來他們也沒吃過好的!」
右側白色也不甘示弱:「鄭兄說的極是,這種下三流的打油詩,本公子隨口就能念出一籮筐,哈哈哈…」
被喚作崔文歡的公子大怒:「盧彥威、王茂先、李懷文,你們三個白痴竟敢嘲笑本公子,簡直不知死活!」
中間盧彥威:「崔文歡,少拿崔氏的架子,在這些賤民面前你逞逞威風也就罷了,在我等面前,你算個什麼東西!」
左側王茂先:「崔公子莫不是被身邊這群狗腿子吹捧迷糊了,真把自己當成大人物了,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右側李懷文:「他確實迷糊了,崔公子,你剛剛那首打油詩,不會是從哪抄的吧?」
崔文歡:「放屁!本公子的才華會做出抄襲這等無恥的事嗎!
反倒是你們三個蠢貨,平時裝的人模狗樣,卻胸無點墨,就你們也配評價本公子的詩!
尤其是你,李懷文!竟然說隨口念一籮筐,本公子不需要你的一籮筐,你能創作出三首,本公子就服你!」
李懷文:「額……!」
崔文歡:「作啊!念啊!說不出來了吧!就這,李懷文,你也配嘲笑本公子,你踏馬都對不起自己的名字!」
李懷文:「崔文歡,少踏馬瞧不起人,本公子只是一時沒想好,你給本公子一點時間!」
崔文歡:「好,本公子給你一柱香的時間,夠了吧!
還有你們兩個,盧彥威,王茂先,你們既然如此嘲笑本公子的詩,肯定是有上好的佳作,不妨亮出來讓大家鑑賞一下!」
崔文歡的一群跟班也開始跟著起鬨!
【是啊,盧公子、王公子,把佳作拿出來給我們欣賞一下吧!】
【對啊,我們洗耳恭聽!】
【盧公子,請吧!我們這些小人水平都很一般,誠心請教盧公子!】
【還有王公子,早就聽說王公子才高八斗,七步成詩,請王公子走幾步試試!】
【李公子也不差啊,坊間一直流傳,李公子曾因一首佳作,被芳兒姑娘留宿!可見李公子才華橫溢啊!】
【李公子確實橫溢,只不過橫溢的是才華還是金華,那就不得而知了!】
【哈哈哈哈…】
庭院中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乃至影響了其他賓客,不過也沒人出來制止,顯然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
店主也任由他們吵鬧,如果真有那麼一兩首佳作出現,店主會更加高興!
因為詩文是從他經營的樂家創作出的,他經營的樂家就會隨著詩文流傳出去,以後生意就會更好!
不過店主也知道,就憑這幾個草包,估計他的買賣倒閉了,他們都創作不出來好的詩文!
由著他們吵鬧也是為了給店裡增加一些小節目,賓客們就當看熱鬧了!
反正這些世家公子也不會動手,最多就是相互罵幾句,然後就不了了之了!
……
樂館二層 樂伎的房間
其中有一間最大,裝飾最好的房間,這裡居住著顧氏樂家的門面擔當,第一角伎,琴月!
(小貼士:角伎,才藝和顏值拔尖的樂伎,詩文歌舞全通!)
琴月身姿纖柔端正,不似尋常風塵女子那般輕佻媚態,反而帶著幾分書卷清氣。
一頭烏髮梳得齊整雅致,梳著時下最流行的倭墮髻,僅簪兩三支瑩潤玉釵,綴著幾粒細碎珍珠的步搖斜斜點綴,簡約卻顯貴氣。
面容生得極是標緻,肌膚瑩白細膩,眉毛細長清婉,眼波溫潤流轉,含著淡淡溫柔,卻又藏著一絲疏離自持。
額間輕點一枚翠色小花鈿,雙頰淺淺暈開脂色,嘴角輕點丹脂,妝面清淺素雅,恰到好處,濃淡相宜,絕非俗艷脂粉氣。
身上一襲淺杏色窄袖羅襦,料子是上等輕紗綾羅,觸手柔軟,襟袖隱繡細碎寶相暗紋,微光下若隱若現。
腰間高束一襲天水碧間月白的長裙,裙幅垂順鋪地,褶皺如雲流水,襯得身形窈窕娉婷。
「甜兒,外面又是誰吵起來了!」
琴月坐在梳妝檯前,手持一把木梳輕輕撫過自己烏黑的長髮。聽到外面的人吵鬧聲,秀眉微蹙,朱唇輕啟詢問貼身丫鬟!
被喚作甜兒的小丫鬟只有十四五歲大,一米五多一點的個頭,身穿淡粉色襦裙,一張鵝蛋小臉,滿滿的膠原蛋白,長發挽了個小髻,用一根木簪牢牢固定住!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彎彎的細眉,鼻尖小巧,唇瓣粉嫩,妥妥的美人胚子!
「小娘子,除了那些世家子弟還能有誰,他們正在比賽作詩呢!」
琴月搖搖頭,嘴角微微翹起,俏臉上浮現一抹輕蔑之色,卻並沒有說什麼!
她太了解這幫貨色了,雖然讀過幾天書,也識得一些文字,但讓他們作詩寫文章,還是算了吧!
她還記得上次有位長孫公子給她寫了一首詩,據說還是想了好幾日才寫出來了的,名字就叫《琴月》:
倭墮高簪玉步搖,
清姿淡雅勝春韶。
平生多少風流事,
不及回眸這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