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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章 帝心

2026-08-25 10:52:44 作者: 微微的薇

  刑部大牢變得很安靜。

  獄卒們很貼心的往最深處走,一直走到聽不到任何聲音為止,李二身後的護衛也快速撤離。

  哪怕再兇惡的囚犯,此時此刻,在這些護衛的注視下也發出了微弱的呼嚕聲。

  一聲嘆息在寂靜的大牢迴蕩,顏白低聲道:「陛下,臣明白了,既然如此臣也就不多說了,但臣還是想求您一件事。」

  李二聞言不由的看著顏白:「倒是稀奇,高傲的你也會開口求人,說說吧,朕聽聽你到底要說什麼。」

  顏白看著李二道:「這些年臣沒有求過您什麼,哪怕當初高甑生誣陷我造反,我也是願意選擇低頭把這事交給朝廷處理。」

  「但九月朝堂之事臣不願意退讓,臣想給自己一個清白。」

  顏白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所以,在這裡臣懇請陛下,臣想做官,臣想當御史,臣斗膽向著陛下求這個官職。

  臣可以不要俸祿,臣可以什麼都不要,哪怕讓臣從最低巡街御史做起,臣也願意,臣所求無非是清白二字,求陛下同意!」

  李二笑著看著顏白道:「這麼說,那些彈劾你的人你是不會放過是吧!」

  顏白看著李二,點了點頭:

  「監獄的滋味不好受,風聞言事四個字太籠統,臣想給這四個字變一下,想給它變成,事有憑據方可行,言有根據始可信。

  不然,今後誰敢說真話,所以,那二十多人臣不會放過,只要有機會,臣會立刻查他們,看看他們是不是對得起御史二字。」

  「這麼說你鐵了心要還回去?」

  顏白點了點頭:「此仇不報非君子!」

  李二嘆了口氣,看了看剪刀,剪刀往前一步,大聲道:「大唐皇帝召,宜壽縣公少府監右監,宣,睦親之序,誠有節而難逾;褒善之方,諒無和而不洽。

  開國縣公顏白之子顏韻,宣慈善惠和,仁孝自然,仁愛既深善譽彌著……可封恩親侯,駙馬都尉,妻,晉陽公主李明達。」

  顏白聽懂了,這是要讓自己的兒子當駙馬。

  李二這不是欺負人麼,別人家都是家裡的老二尚公主,輪到自己頭上,成了家裡的嫡長子了,有這麼玩的麼?

  駙馬是那麼好當的麼?

  不說小兕子今後怎麼樣,大唐的駙馬娶公主叫做尚公主,說的難聽點,結了婚還要歸公主管,也是有君臣名義存在的。

  

  身份地位,兩方面地位不對等,聽史仁基說,他大兄史仁表想要和公主過一下夜生活,還得先派個侍女過去問公主有沒有心情。

  這日子過的還有什麼勁兒?

  而且尚還是一個動詞,一個徹頭徹尾的動詞。

  老百姓不知道,所以都想娶公主,可史仁基說,那些不想奮鬥,當皇帝的乘龍快婿少奮鬥幾十年的夢還是別做了。

  這哪裡是娶公主,是公主娶男子,駙馬好聽,豈不知駙馬只是公主府的牛馬,兩條腿的牛馬,都君臣了,你還想在家裡做家主?

  聖旨一念完,顏白趕緊道:「臣不同意,臣要抗旨,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就算要指婚,那也得等兩個孩子大了,我……」

  李二聞言,直接打斷顏白的話,冷笑道:「抗旨?那朕就先砍了你!九成宮,小兕子叫你阿耶當朕沒聽見?

  還叫顏裴氏阿娘,就算你把你大兄叫來朕也是這一句話。

  朕心愛的女兒,被你不教好,管你叫阿耶,朕沒砍了你就算了,你嚷嚷個屁,不成體統,閉嘴,滾一邊去!」

  看著滿臉驚駭的顏白,李二又看著青雀怒道:「狼心狗肺之徒,行妄事,做痴夢,頑石不可親也。

  朕收回其左武侯大將軍,雍州牧之職,兼相、衛、黎、魏、洺、邢、貝七州軍事,念你知錯,也並亂其國本,貶為庶民。

  其子李欣今後由皇后撫養,你無召不得踏進長安半步。」

  李二說罷,淡淡又補充道:「逢年過節的,心裡真要是有些想念,就抬起頭看看長安吧!」

  李泰跪倒謝恩,泣不成聲。

  這個懲罰已經很重了,最重的是李泰怕很難有機會見到他的兒子李欣,也很難有機會見到皇后和皇帝。

  也就是說,李二的一道旨意,徹底的剝奪了李泰的孝道。


  在大唐,無孝道,不為人,就如那孤魂野鬼一般了。

  李二說罷懶得再多看李泰一眼,轉頭看著顏白繼續道:

  「武德二年羅士信把裴行儉交給了我,不知不覺一晃十九年過去了,從襁褓的嬰兒到能跑會跳,他可謂是朕一手養大的。」

  李二笑了笑道:「世人都說他是朕唯一的天子門生,其實不然,在朕心裡守約也算朕的半個兒子。

  先前兵部侍郎陸爽有女陸氏,出落的大方,家教得體,宜親宜嫁,奈何你死都不鬆口,朕知道,陸家小門小戶,陸爽這個人文文弱弱,甚是不得你心意。」

  李二把手裡打轉的核桃停下來,輕聲道:

  「可是,孩子的事情耽誤不得啊,有時候,我真的想掰開你的腦子看一下,我看看你在想什麼,又是在考慮什麼。」

  李二見一隻小貓在圍著自己打轉,伸手捏住後脖頸的皮放到自己懷裡,繼續道:

  「皇后說了,孩子大了,拖不得了,還有,應國公臨終前曾給朕寫了一封信,意思是給武媚尋一良配,或是進宮送到朕的身邊來。

  朕思來想去覺得不妥,既然你在猶豫,那朕就不猶豫了。

  都十九了,再拖下去就出事了,今日索性把話說開了,朕就問你,朕欲賜婚,把武媚許配給裴行儉,你這當師父的願不願意?」

  顏白還在衡量二囡和裴行儉到底合不合,李二就直接道:

  「好了,我知道了,朕也覺得很配。」

  顏白:?????

  說罷李二看著顏白道:「書院已經晚開學一個月了,已經不斷的有臣子上書問我此事何時結束,一會兒你就回家吧,這件事也該結束了。

  趁著這件事好好的沉澱一下,也趁機把少府監好好的整理一番,白疊子的產量已經上來了,但朝廷府庫的白疊子少的可憐。」

  顏白不死心道:「陛下就真的不考慮一下我當御史?」

  李二見顏白還不放棄,輕輕嘆了口氣:「你本身就不是適合御史,御史是孤臣,你是個愛熱鬧的,你當了御史才是災難。

  不要以為御史好做,更不要以為所有的御史都對你有意見,朝堂之上,很多時候就連朕都身不由己,何況你乎?」

  說罷李二站起了身來:「朕也不瞞著你,這一次顏昭甫進御史台,樓觀學管齊、陸拾玖、戚禾進御史台,樓觀學設丞一人,主簿一人,謝恩吧!」

  「謝陛下!」

  見李二要走,李泰站起身,衝著李二的背影低聲道:「父皇,孩兒最後求你一件事,長安縣戶曹蘇惠無辜,請饒他一命!」

  李二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離開,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監牢的大門打開,獄卒的腰杆都快杵到地上了,心如死灰的青雀慢慢的收拾著自己這些日子看的書。

  等一切收拾完畢,青雀才發現自己的貓不見了,他忍不住著急的大聲道:「我的小花呢?小花,小花,咪咪咪......過來過來....」

  喊聲悽慘又悽厲。

  顏白神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別叫喚了,陛下抱走了,對了,你今後想好去哪兒了沒?」

  「我的小院還在不在?」李泰抬起頭:「拿得起放得下,從哪裡結束,就從哪裡開始吧。」

  顏白和李泰一起在監牢里,一個看著門口,一個卻看著監牢的深處,過了片刻,顏白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簪,放到青雀的手裡。

  「這是?」

  青雀看著上面粘補的痕跡猛地抬起頭,衝著顏白道:「你一直都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顏白低頭笑了笑:「我那時候不在長安,我不等你了,我要回家了,要開學了.....」

  「你先走,我等蘇惠。」

  東市的二囡看著渾身濕漉漉的罐子猛的站起身,拉著小七就往刑部跑,一邊跑一邊笑道:「皇帝去刑部了,塵埃落定,師父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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