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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章 瑟瑟

2026-08-26 10:42:43 作者: 微微的薇

  立政坊前。

  瑟瑟扶著腰把昨日的污穢物倒在「采蜜人」拉著的那特大號木桶裡面。

  然後扶著腰慢慢的往回走。

  見驢車沒動,瑟瑟知道那個拉臭水的鰥夫又在偷偷的注視著自己。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好幾天了。

  咬了咬牙,瑟瑟轉過頭。

  拉糞水的鰥夫沒有料到這位娘子會猛然轉身。

  眼裡閃過一絲的慌亂,露出尷尬的笑,然後低下頭。

  「我有男人,我男人去打仗去了,我記住你的樣貌了,明日你若是再這般無禮的盯著我,我會讓他把你溺死在糞水裡。」

  這是瑟瑟能想到最兇狠的話了。

  她是從平康坊出來的。

  

  自打記事起她就在那裡,年幼的時候以為那就是她的家。

  唯一疑惑的就是姐姐妹妹有些多。

  等開始學各種的才藝的時候。

  她也從那些姐姐們偶爾交談的話語裡面慢慢的了解了真相。

  以及自己的命運。

  瑟瑟不覺得這是苦。

  從小就在這裡長大,見多了這樣的生活。

  只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命,和裡面的每個人都一樣。

  當瑟瑟自己開始穿戴抹胸,還是低領的時候,也是到了見客人的時候。

  因為她撫琴撫得好,人也長得好,頭一次出場就得貴人相中。

  那時候,眾姐妹羨慕不已。

  也正是那時候,瑟瑟才知道自己是被一個貴人相中了。

  貴人應該是個官員,應該還是在宮裡當值的。

  應該也給了好多錢。

  不然,自己那挑剔的娘親不會使勁的夸自己。

  讓自己機靈點,把學的都用上,把貴人服侍好。

  貴人很年輕,人也長得很俊朗。

  識風雅,知歌律,能作詩詞,也能飲酒舞劍。

  最難得的是他不是個老頭子。

  那一刻,瑟瑟覺得自己找到幸福了。

  自己那姐姐陪了一老頭子唱了一晚上,擠笑臉也擠了一晚上。

  到頭來還被娘親給扣錢了。

  那老頭挑剔的很。

  說姐姐不配合,不讓他摸。

  這樣的情況幾乎每個姐姐妹妹都會遇到。

  一想到姐姐說的「沒牙還硬啃,像個蛆蟲一樣在那兒拱,老頭子還花樣多......」

  瑟瑟光是聽著都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了。

  好在上天開眼,自己遇到的人都不錯。

  更幸福的是貴人替自己贖了身,在立政坊給自己安置了一處宅院。

  背靠著小山,前面有一個大大的院子。

  後面則是一個大大的菜園。

  那時候瑟瑟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包養的。

  若是被家裡的大婦知道,自己會被打死。

  她因此黯然神傷了很久。

  雖知道這萬般皆是命。

  但瑟瑟還是有著跟所有平凡女子一樣的夢。

  就是進入那高門大院中去,當個小妾和過往徹底的告別。

  服侍一個人,總比服侍一群人要好太多了。

  也許上天真的是偏愛自己多一些的。

  瑟瑟發現自己的大郎每晚都會來這裡。

  就算偶爾有事來不了,也會派人通知一聲。

  而且人也很好,他把俸祿全都給了自己。

  不久後瑟瑟發現自己懷孕了。

  也就是在懷孕不久,瑟瑟幻想著自己和大郎從此不會再分離之後。

  自己的大郎就再也沒來看自己了。

  瑟瑟猜想自己是被遺棄了,和那些姐妹一樣。

  只不過命運降臨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有多苦。


  家裡沒有男人,門前的是非就多了。

  楊政道的眼光不低。

  能被楊政道看上眼,並花錢給贖身的人長得好看是最基本的要求。

  才學,氣質才是最重要的。

  可在外人眼裡,所有人看到的只是瑟瑟的驚人美貌。

  坐在門前條石不走的,偷偷的順著門縫往裡面偷瞄的。

  周圍的人說話也越來越不客氣了,開始議論是非了。

  坊長的那個侄兒。

  仗著自己大伯是坊長,夜裡敲門聲也越來越頻繁了。

  如今一個收集糞水的鰥夫都敢明目張胆對著自己亂瞅。

  瑟瑟的心已經快扛不住。

  因此,她幾乎是吼著說出那句話的。

  鰥夫一愣,低頭啐了一口,然後快步離開。

  瑟瑟緊緊的關上門,心撲通撲通的狂跳。

  ……

  二囡如果想在長安找一個人就沒有她找不到的。

  在得到裴家的支持後她更是如虎添翼,手裡的人多得用不完。

  天色一亮,街道上還彌留著糞車走後的淡淡臭味。

  二囡走下了馬車。

  一小童緊緊的握著二囡的手,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掃視著周圍。

  時時刻刻都準備把自己的小手從那大手裡面抽離出來。

  「是這裡?」

  「嗯,錯不了,老鴇子雖然不知道瑟瑟姑娘去了哪裡,但根據小的查探,楊郎君曾經多次來過這,時常是第二日才離開。」

  「進去吧!」

  瑟瑟才把火升著,準備加米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瑟瑟猛的一驚,把淘米盆放下,緊緊的把吹火筒握在手裡。

  「誰呀?」

  「是我,清風!」

  瑟瑟不懂,也不知道清風是誰,警惕道:

  「你走錯了吧,我不認識你!」

  「楊大郎讓我來的!」

  瑟瑟臉上猛地露出一股喜意,手裡的吹火筒一扔,慌忙的朝著大門走去。

  門開了,瑟瑟露出了半個腦袋。

  就在瑟瑟還沒看清來人,慌亂之際,一小童順著門縫就擠了進去。

  他一進去,護著他的三個壯婦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們要做什麼,出去,不然我就喊人了啊!」

  話音才落下,一貴人緩緩走了進來。

  饒是瑟瑟見過許多美人。

  哪怕她知道她也是難得的美人…….

  可在這個人面前,瑟瑟覺得自己落魄且寒酸。

  一身簡簡單單的石榴色襦裙就有著無上的風采。

  別人是人靠衣裝,眼前這人比衣衫還美。

  把簡簡單單的衣服襯托的有了風采。

  瑟瑟看著,自慚形穢的低下了頭。

  眼前這人她認識,是長安最有風采的娘子。

  是所有長安娘子夢寐以求的樣子。

  聽說書院學子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先生。

  大大小小的官員見了她,也要遠遠地拱手,以示敬意。

  東西兩市裡面豪橫的掌柜,以及三教九流見了她也要露出最真誠的笑臉來。

  仙遊缺先生,她都能去講課。

  講得比先生還要透徹,讓原本的先生羞愧的要請辭。

  這事可是在讀書人之間傳瘋了。

  她一個女子,卻活出了無數男子夢寐以求的樣子。

  難怪長安總是有人說,她若是男子,得讓這天底下多少的男子羞愧不如。

  大門被關上,二囡看著瑟瑟笑道:「你認識我!」

  瑟瑟低聲道:「娘子之名,長安誰人不知。」

  二囡笑著看著瑟瑟的肚子,然後猛地抓起瑟瑟的手。


  在手腕上停留了片刻之後鬆開了手,笑道:

  「幾個月了?」

  「三個月了!」

  「孩子是誰的?」

  「大郎的!」

  二囡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巡視整個宅院。

  至於孩子是誰的,二囡覺得現在不能確定,得等到楊政道他自己說。

  瑟瑟緊緊的跟在後面。

  她不明白,這個時候,這位貴人為什麼會來找自己。

  望著一屋子都堆積到房樑上,可以燒兩三年的蜂窩煤。

  二囡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原來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怕是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不要擔心,你肚子裡面的孩子若真是他的,那和我還是有些血緣關係的!」

  瑟瑟鬆了口氣,堅定道:「是大郎的。」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見屋裡沒有人應答,敲門聲停止了,牆外傳來悉悉索索的爬牆聲。

  二囡伸手阻止了清風、明月。

  一個大屁股出現在牆上,背對幾人。

  一邊慢慢的往下滑,一邊滿嘴的污言穢語。

  「小娘子,別裝什麼貞潔烈婦了。

  我知道你會罵我,我不怕,等和我睡一覺,你就會離不了我,管我叫恩人呢!」

  漢子哎呦一聲,撲通一下落在地上,扭頭後人就是一愣。

  笑了笑,開始拚命的爬牆。

  可手腳卻是軟的,怎麼爬都爬不上去。

  明月笑了笑,衝上前,弓步出拳,重重的砸在漢子的腮幫子上。

  漢子應聲倒地,明月一腳踹在其胯下。

  漢子身子蜷縮在一起,嚎都嚎不出來了。

  二囡看著瑟瑟:「他是誰?」

  「坊長的侄兒,最近幾日一直來敲門,不知今日怎麼了,突然就翻牆了。」

  清風、明月蹲在一旁笑嘻嘻的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漢子才緩過勁來,求饒道:「錯了,小的錯了……」

  二囡拍了拍手:「明月,晚間去衙門一趟,報個案。

  問一下狄仁傑,白日翻牆進入女子家中意圖不軌,問他該當何罪!」

  「好!」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漢子完了,掃大街怕是要掃到死。

  「對了,立政坊的坊長老了,也該休息了。

  驚了我,已經是無禮了,腿打斷,然後把這齷蹉玩意扔出去!」

  「是!」

  「啊~~~~~」

  門外的慘嚎聲響徹整個立政坊。

  二囡看著瑟瑟道:「跟我走!」

  「我不走,我要等我的大郎!」

  二囡一愣:「好,但要看好你肚子的裡面的孩子,如果是真的,你會因為他而榮耀。」

  二囡走了,一名結實的婦人卻留下了。

  等師父從大理寺出來,就能知道這女子肚子裡面到底是不是楊家的種。

  二囡如今有些著急。

  她著急朝廷得封賞,封賞一下來,裴行儉也該回來了。

  走了這些年,也該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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