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一路衝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砰！
門板砸上。
咔噠。
反鎖。
他背靠著門，手死死捂著鼻子，熱氣順著脖頸一路燒到耳根。
洗手台的鏡子裡，那張臉狼狽透頂。
鼻血根本止不住。
黑色短袖胸口洇開幾團暗紅。
腦子裡全是葉靈剛才那個笑。
怯生生的。
軟綿綿的。
還生怕惹他生氣。
草。
這誰頂得住！
葉燃擰開水龍頭，冷水胡亂往臉上潑。
沒用。
血還在滴。
他扯下幾張紙巾，胡亂揉成團，往鼻孔里死命一塞。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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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扯，再塞。
半分鐘後。
葉家三少爺鼻子底下堵著兩團帶血的衛生紙，杵在洗手台前，臉色比上墳還難看。
「丟人。」
他咬牙切齒。
「太他媽丟人了。」
被葉霆按在地上錘，他沒慫過。
被葉斯算計進局子，他沒服過。
今天被個小廢物笑了一下，當場飆鼻血。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能被葉斯釘在恥辱柱上展覽。
配文都想好了：葉燃，二十一歲，死因，可愛暴擊。
越想越燥。
他一把掏出手機。
不行。
不能這麼被動。
那小廢物太瘦了。
膽子比針尖還小。
吃飯跟貓舔一樣。
頭髮軟得一抓就掉。
萬一哪天葉霆又發瘋拉她去晨訓，跑兩步摔下去，骨頭不得碎成渣？
大拇指懸在搜索框上方。
以前他搜什麼？
地下黑拳賠率。
機車引擎改裝。
漂亮國無限制格鬥視頻。
現在呢？
他硬著頭皮，戳下第一行字。
十六歲女孩子太瘦怎麼養。
點擊。
頁面跳出一堆詞條。
補充優質蛋白。
少食多餐。
建立心理安全感。
葉燃往下劃拉屏幕。
「少食多餐？」
他臉一黑。
那小廢物吃口飯嚼半天，喝半碗粥能吃出負債感。
還少食多餐？
一天餵八頓，她能當場跪下磕頭喊破產。
點開高贊帖子。
評論區五花八門。
先別急著補，太瘦要查貧血。
別逼孩子吃，越逼越怕。
女孩子頭髮少，營養跟不上也會掉。
手指頓住。
頭髮。
對。
昨晚那幾根濕頭髮貼在臉側，細得可憐。
退回搜索框。
小女孩防脫髮怎麼辦。
打完這行字，他自己先沉默了。
十六歲算小女孩？
算。
在他這兒就算。
點擊搜索。
補充維生素。
鐵元素。
改善睡眠。
洗頭方式要溫和，切忌用力抓撓頭皮。
葉燃眉頭擰成死結。
他平時洗頭，洗髮水往頭上一懟，隨便呼嚕兩把，三分鐘完事。
要是拿這手勁去搓葉靈那顆腦袋，能把她頭皮掀了。
繼續搜。
怎麼給妹妹洗頭髮不進眼睛。
打完，手指僵在屏幕上。
洗頭髮。
妹妹。
不進眼睛。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變態。
刪？
不刪？
咬咬牙，點搜索。
教程跳出來。
先調水溫。
讓妹妹低頭。
用手擋住額頭。
洗髮水先搓出泡，不要直接倒在頭皮上。
他一條條往下看，越看越上頭。
腦子裡自動冒出畫面。
葉靈縮在小板凳上，雙手死死揪著衣角，小心翼翼開口。
三哥，這個洗髮水要賠嗎？
咔。
手機殼發出一聲脆響。
賠個屁。
以後誰敢讓她賠洗髮水，老子把那人按進馬桶里涮三遍。
繼續搜。
女孩子落水後怎麼補身體。
受驚後怎麼安撫膽小妹妹。
十六歲女孩總說對不起怎麼辦。
女孩子太怕人怎麼養膽子。
搜索記錄一條接一條。
他以前覺得養妹妹簡單。
給口飯吃，給件衣服穿，誰欺負她就揍誰。
現在一看，這活兒比打黑拳難一萬倍。
打拳好歹能看見對手。
養妹妹，全是雷區。
吃多了不行，吃少了不行。
凶了怕她哭，不凶她又覺得欠債。
真麻煩。
麻煩得他想把全世界的麻煩都踹碎。
洗手間裡。
葉家三少爺蹲在馬桶蓋上，一邊堵著鼻血，一邊瘋狂補課。
搜得太忘我。
他壓根沒想起來，葉家主樓的網絡是誰在管。
更沒想起來，葉斯那套變態的安全監控系統，連廚房阿姨用平板看劇彈出的境外GG都能精準攔截。
二樓書房。
葉斯剛走到門口，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紅色警報框。
異常關鍵詞觸發。
來源：三少爺私人終端。
關鍵詞：女孩子、妹妹、洗頭、太瘦、養。
葉斯腳步頓住。
管家縮在門邊，大氣不敢出。
葉霆從文件里抬眼。
「怎麼？」
葉斯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屏幕上，搜索記錄正在實時更新。
十六歲女孩子太瘦怎麼養。
小女孩防脫髮怎麼辦。
怎麼給妹妹洗頭髮不進眼睛。
受驚後怎麼安撫膽小妹妹。
女孩子總道歉怎麼辦。
葉斯盯著屏幕。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扣兩下。
好。
很好。
葉燃真是嫌自己命太長。
他抬手推了下無框眼鏡。
昨晚監控里那截平滑的脖頸。
沒有喉結。
過分纖細的骨架。
葉燃在池邊發瘋擋人，死活不讓醫生進門。
現在又躲起來狂搜怎麼養女孩。
答案已經砸在臉上了。
樓下那個縮頭縮腦的小廢物，根本不是什麼私生子弟弟。
是女孩。
而且，葉燃早就知道了。
葉斯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管家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二少爺笑成這樣，比直接掏槍還嚇人。
葉霆站起身。
「查到什麼？」
葉斯直接把顯示器轉過去。
葉霆視線掃過。
十六歲女孩子太瘦怎麼養。
小女孩防脫髮怎麼辦。
怎麼給妹妹洗頭髮不進眼睛。
葉霆眉頭壓死。
「葉燃搜的？」
「是。」
葉斯把加密盤推回抽屜，語氣毫無波瀾。
「他病得比我們預估的還要重。」
葉霆臉色沉到谷底。
管家心裡咯噔一下。
三少爺前腳流著鼻血狂奔，後腳搜這些變態問題。
這事怎麼看怎麼邪門。
葉斯拿起手機，撥號。
葉霆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葉霆看過去。
「我在這。」
「這件事，需要正式通報。」
葉斯按下免提。
電話接通。
「大哥，葉燃病入膏肓了。」
葉霆沒接腔。
葉斯視線鎖死屏幕，語調冷得掉冰渣。
「他不僅有嚴重的異裝癖，現在還並發了臆想症。」
管家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異裝癖。
臆想症。
這幾頂帽子扣下來，三少爺能被活活壓死。
葉斯繼續輸出。
「他正在全網搜索如何養小女孩。」
「搜索量極大，內容極度細緻。」
「涵蓋飲食、脫髮、洗頭、安撫及心理干預。」
「結合他近期的女裝癖好，我合理懷疑，他是個隱藏的變態。」
葉霆沒出聲。
書房裡死寂一片。
整整一分鐘後。
葉霆吐出一個字。
「治。」
管家在心裡默默給葉燃點了排蠟燭。
二少爺遞刀，家主拍板。
三少爺今天插翅難飛。
葉斯掛斷電話，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我會立刻調配專業心理團隊。」
葉霆聲音冷硬。
「別讓他再去刺激葉靈。」
葉斯動作微頓。
「當然。」
他沒打算現在掀底牌。
直接拆穿，太便宜葉燃了。
那頭沒腦子的瘋狗把人捂得這麼嚴實，肯定還有別的把柄。
他喜歡把線放長。
慢慢遛。
遛到對方精神崩潰。
到時候，葉燃連狡辯的詞都找不出來。
下午三點。
葉燃終於從洗手間挪出來。
鼻血止住了。
他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黑色短袖。
表面上看，又是那個誰都欠他八百萬的葉家暴躁狂。
手機里的搜索記錄，他沒刪。
不是忘了。
是他這輩子就沒幹過刪記錄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推開房門。
葉靈正端端正正坐在床沿，羊絨毯裹得嚴嚴實實。
管家送來的熱粥擺在桌上。
她正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碗邊颳得乾乾淨淨。
葉燃靠在門框上看了兩秒。
「吃完沒？」
葉靈猛地抬頭。
「三哥。」
那句謝謝剛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吃了半碗。」
葉燃大步走過去，低頭掃了一眼。
半碗。
還真是精準的半碗，一滴不多。
「剩下的呢？」
葉靈死死捏著勺子柄。
「我還能吃。」
葉燃眉頭一皺。
「吃不下就別吃。」
葉靈懵了。
「三哥，你剛才問剩下的……」
「老子問你，沒讓你硬塞！」
葉靈腦袋一縮，低下頭。
豪門的吃飯規矩又變了。
她真的記不住。
看她又縮成一團，葉燃心裡那股煩躁又冒了出來。
他一把端走瓷碗，重重擱在桌上。
「行了，晚上再吃。」
葉靈聲音小得像蚊子。
「會浪費的。」
葉燃沒好氣地頂回去。
「浪費算老子的！」
葉靈立刻閉嘴。
三哥已經幫她背了太多鍋。
再背一鍋粥，她欠葉家的債得漲到外太空去。
葉燃剛想再訓兩句。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步子極重。
極其整齊。
葉燃眼皮一跳。
下一秒。
房門被敲響。
管家的聲音透著股視死如歸的勁兒。
「三少爺，二少爺來了。」
葉燃臉色瞬間黑透。
「他來幹什麼！」
門外，葉斯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進來。
「關心你的病情。」
葉燃頭皮一炸。
病情？
他有個屁的病情！
一把拽開房門。
葉斯站在門外。
白襯衫，黑西褲，金絲眼鏡，表情冷得欠揍。
他身後，整整齊齊站著六個男人。
清一色深黑西裝。
身高一米九起步。
肌肉把西裝撐得鼓鼓囊囊。
手裡提著醫藥箱、檢測儀、記錄本。
最前面那個壯漢，胸前赫然掛著個牌子：高級心理諮詢師。
葉燃看清那幾個字，整個人差點裂開。
心理醫生？
這他媽是一群打手吧！
「葉斯。」
葉燃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你他媽又想搞什麼鬼！」
葉斯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壯漢天團。
「給你治病。」
「治你大爺！」
「注意他的情緒波動。」
葉斯慢條斯理地翻開平板。
「攻擊性極強，防禦機制過載，抗拒治療，完全符合前期的心理評估。」
葉燃抬手就去搶平板。
葉斯往後退了半步。
兩個壯漢心理醫生立刻上前，像兩堵牆一樣擋在前面。
葉燃氣得太陽穴狂跳。
「你帶保鏢來看心理病？」
葉斯推了下眼鏡，嚴謹糾正。
「他們是專業的心理干預團隊。」
為首的壯漢點了點頭，聲音洪亮如鍾。
「三少爺，我們曾服務過龍國多名古武世家狂躁症患者，請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