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盯著那人胸前掛著的牌子。
高級心理諮詢師。
再看這人一米九五的個頭，寬闊的肩膀把門框堵得嚴嚴實實，兩條胳膊比葉靈的大腿還要粗上兩圈。
西裝底下鼓鼓囊囊全是肌肉。
這叫心理諮詢？
這他媽叫上門抄家！
葉燃火氣直往腦門上竄，抬手指向走廊。
「滾。」
壯漢翻開手裡的記錄本，嗓門極大。
「三少爺抗拒溝通，第一項記錄。」
葉燃後槽牙咬緊。
門外，葉斯端著平板電腦站著。
鞋尖精準卡在門檻外半寸。
死活不往裡邁一步。
嫌髒。
也嫌這屋裡的氣氛晦氣。
葉斯低頭划動屏幕。
「繼續。」
葉燃抄起沙發上的抱枕砸過去。
「葉斯！」
抱枕剛飛到門口。
擋在前面的兩個壯漢同時抬手。
啪。
抱枕被硬生生扣下，整齊放在一旁。
葉燃指著那兩人。
「你們家心理醫生兼職練格鬥？」
壯漢板著臉。
「面對高危來訪者，我們需要具備絕對的自保能力。」
葉燃指著自己的鼻子。
「老子高危？」
葉斯推了下眼鏡。
「你的搜索記錄，已經高危到需要家族內部備案了。」
這句話砸下來，葉燃腦子嗡的一聲。
後背冒汗。
搜索記錄。
昨天下午他躲在洗手間裡搜的那些破玩意兒。
女孩子太瘦怎麼養。
妹妹洗頭怎麼不進眼睛。
總道歉怎麼改。
他第一反應根本不是丟人，而是要完。
葉斯這個神經病，會不會順著這些詞，直接把葉靈的底細給掀了？
葉燃偏頭看床鋪。
葉靈坐在床沿，縮在寬大的羊絨毯里，雙手抱著膝蓋，呼吸壓得極輕。
她聽不懂什麼搜索記錄。
但她聽得懂高危，聽得懂心理醫生。
葉靈臉白透了。
完了。
三哥又因為她被強制治療了。
來了這麼多個壯漢，她是不是該馬上站起來磕頭認錯？
可一旦站起來，別人肯定會發現她身上穿著三哥的衣服。
發現衣服不對，就會發現身體不對。
最後全家開會，會議主題絕對是：私生子欺詐葉家，處決方式研討。
葉靈腦子裡把後事流程一路排到了火葬場。
她直哆嗦，把毯子往上拽，蓋住半張臉。
葉燃看她那副倒霉樣子，心口一疼，火氣更旺。
「誰讓你們進來的！嚇著她了沒看見！」
葉斯視線越過葉燃的肩膀。
「她看起來比你正常多了。」
「你少放屁——」
壯漢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三少爺，請坐。」
葉燃抬腿就要踹人。
葉靈從毯子裡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發抖。
「三、三哥，別打架……」
葉燃那條抬到一半的腿卡在半空。
煩躁收回。
壯漢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唰唰作響。
「對特定對象存在明顯保護欲，情緒受其影響極大。」
葉燃無語。
門外，葉斯在屏幕上敲擊兩下。
「記上，病情加重。」
葉燃當場爆了粗口。
「加你大爺！」
……
半小時後，三樓客廳。
六個壯漢站成一排。
葉燃陷在沙發里，雙臂抱胸，臉黑透了。
葉靈被硬塞到後面的單人沙發上。
面前擺著一杯溫水。
她雙手捧著玻璃杯，不敢喝，不敢喘氣。
葉斯坐在對面划動平板。
葉霆坐在主位，聽完匯報，臉色陰沉。
諮詢師合上記錄本。
「綜合評估，三少爺近期壓力過載，攻擊性極強，並且伴隨異常的照護行為。」
葉燃冷嗤。
「異常照護？」
「包括但不限於，過度關注特定對象的飲食、身體發育、頭髮護理以及洗浴方式。」
葉燃從沙發上彈起。
「那他媽叫關心！」
話剛出口，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不能說關心。
說關心就掉進葉斯的套里了。
葉斯推了下眼鏡。
「你承認了。」
「老子承認個屁！」
葉燃抓了兩把頭髮。
回頭看葉靈。
這小廢物縮得更厲害了。
杯子裡的水一點沒少。
手指死死捏著杯壁。
看得他心口發堵。
這群人要是再坐下去，她今天連飯都別想吃下去。
葉燃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水杯直晃。
「治完沒！治完趕緊滾！」
諮詢師看向葉霆。
葉霆開口。
「暫時到這。」
葉燃立刻趕人。
「聽見沒！滾！」
六個壯漢拎起醫藥箱往外走。
為首那人轉過身。
「三少爺，建議您保持情緒穩定，儘量少接觸刺激源。」
葉燃抄起水杯要砸。
「老子現在就讓你見識什麼叫刺激源！」
壯漢轉身，步子飛快。
葉斯走在最後。
經過門口停下。
「葉燃。」
葉燃瞪他。
「有屁快放。」
葉斯推了下眼鏡。
「別以為你擋得住所有事。」
葉燃心裡一緊，面上裝得更凶。
「少在這兒裝神弄鬼，趕緊走你的！」
葉斯轉身離開。
門關上。
客廳清靜。
葉燃憋了半天，一腳踹在沙發腿上。
「煩死了！」
葉靈捧著水杯出聲。
「三哥……」
「幹什麼！」
葉燃嗓門沒收住。
葉靈肩膀一縮。
「你……還要治嗎？」
葉燃一口氣卡住。
「老子沒病！」
葉靈連連點頭。
「嗯，沒病。」
點得太認真了。
認真到葉燃想撞牆。
這小廢物肯定沒信。
絕對以為他在諱疾忌醫。
葉燃在原地轉了兩圈。
心理醫生來這一趟，葉斯肯定盯得更緊。
葉霆也開始犯病。
再折騰下去，這破家遲早要炸。
得換個地方透透氣。
順便讓這小廢物吃點好東西。
從昨天落水到現在，她就喝了一碗薑湯，吃了半碗白粥。
整個人薄得過分。
得補。
買甜的，買軟的，買最貴的。
腦子裡蹦出一個地方。
市中心那家頂級法式甜品店。
蛋糕貴得離譜，味道好。
葉靈吃了，應該能開心點。
不至於天天擺出一副上刑場的臉。
他做了決定。
「走。」
葉靈發懵。
「去哪？」
「買東西。」
「買、買什麼？」
葉燃懶得解釋，彎腰拎住她的後衣領，直接提起來。
「讓你陪就陪，廢話怎麼這麼多。」
葉靈腳尖離地，抱緊毯子。
「三哥，我、我還穿著你的衣服……」
葉燃動作一頓，掃了她一圈。
黑T恤大得能當裙子穿。
褲子還是昨天那條。
頭髮亂糟糟。
這麼出門不行。
丟他葉家三少的臉。
葉燃鬆手，走到衣櫃前。
翻出一套以前買小的寬鬆運動外套，外加一頂鴨舌帽。
扔過去。
「換這個。」
葉靈抱著衣服沒動。
葉燃皺眉。
「又怎麼了？」
「我……我去哪換？」
葉燃反應過來，耳朵一熱。
轉身大步往外走，帶上門。
「給你三分鐘！慢一秒老子就把你扔車頂上！」
門關上。
葉靈抱著衣服，手忙腳亂開始換。
三分鐘一到，葉燃推門進來。
葉靈蹲在地上繫鞋帶。
兩根鞋帶在手裡繞來繞去，繞成死結。
葉燃頭疼。
「你這手是擺設嗎？」
葉靈急得冒汗。
越急越解不開。
「我馬上就好，馬上……」
葉燃大步走過去，單膝蹲下。
抓過她腳上的鞋帶。
「腳別動。」
葉靈僵住。
呼吸停滯。
葉燃扯開死結，嘴上更凶。
「穿個鞋都能把自己纏死，你還能幹點什麼？」
話罵得難聽。
手上動作卻放輕不少。
三兩下打了個結實的蝴蝶結。
葉靈低頭。
「對……」
「閉嘴。」
葉燃沒抬頭。
葉靈把後半句咽回去。
鞋帶系好。
葉燃站起身，把鴨舌帽扣到她頭上。
往下壓了壓，遮住那張巴掌大的臉。
「走。」
葉靈跟在身後，邁著小碎步追。
下樓梯時，葉燃走兩步停一下。
葉靈剎不住車，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慢點。」
葉燃煩躁出聲。
「別摔了，摔了還得老子彎腰撿你。」
葉靈應聲。
「嗯。」
到了車庫。
葉燃拉開一輛黑色限量版跑車的車門。
葉靈站在兩步外，不敢靠近。
車身打著蠟，極亮。
看起來特別貴。
貴到她覺得靠近呼吸一下，留下的水汽都要按克賠錢。
葉燃坐進駕駛座。
見她還杵在外面，臉一沉。
「上車。」
葉靈挪了一小步。
「三哥，我坐上去……會不會弄髒你的車？」
葉燃沒忍住，拔高音量。
「你把車當祖宗供呢？弄髒了老子洗不起是不是？」
「不是……」
「上來！」
葉燃懶得廢話。
直接下車，一把將她塞進副駕駛真皮座椅。
探過身子，扯過安全帶。
咔噠。
扣死。
動作一氣呵成。
「再廢話一句。」
葉燃雙手撐在車門上，盯著她。
「老子現在就把你綁車頂上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