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一走，餐廳里的低氣壓散了不少。
葉燃盯著大門方向，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國罵。
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葉靈身上。
葉靈十根手指緊緊摳著玻璃杯壁，背脊挺得筆直，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根骨頭。
桌上那盤堆成小山的包子，她連餘光都不敢掃。
剛才差點被這頓早飯直接送走。
肉包子是主犯。
煎蛋是幫凶。
蝦餃看著個頭小，但造價太高，屬於頂級刺客。
她不敢動。
葉燃伸手，把餐盤往前推了半寸。
「剛才噎著了，不代表現在不吃。」
葉靈指尖猛地一縮。
還吃？
她偷偷抬起下巴，瞄向主位。
葉霆端著黑咖啡，杯子裡的液體少了一半。
那張臉依舊冷得掉冰渣，看不出喜怒。
葉靈迅速把頭低下去。
大哥的臉自帶扣分系統，多看一眼都覺得要被罰站。
輕微的瓷器碰撞聲響起。
葉斯放下刀叉。
動作不急不躁，刀叉並排貼在瓷盤邊緣，嚴絲合縫。
葉靈後背一僵。
二哥要開大了。
大哥罵人直接動手，三哥發火靠吼，四哥陰陽怪氣。
二哥不同。
二哥罵人，有數據支撐。
葉斯抬了抬手。
管家立刻上前，將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放在他手邊。
邊角平整，沒有半點褶皺。
葉靈胃裡直冒酸水。
報告。
又是報告。
上次二哥看她，像在看一個待報廢的低配零件。
這次不會要給她開顱吧？
葉斯翻開第一頁。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葉燃皺眉。
「大早上拿什麼破玩意兒？」
葉斯沒理他，指尖點在紙面正中間。
「葉靈。」
葉靈腰板猛地挺直。
「到！」
喊完，她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對不起……」
葉斯指節抵著鏡架往上推了推。
「最新體檢數據，你目前的營養攝入極度不均衡。」
葉靈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這句話聽著不像罵人。
但二哥的話，後面必有大坑。
葉斯繼續翻頁。
「蛋白質、脂肪酸、微量元素、維生素B族、鈣鐵鋅硒，全部跌破正常臨界值。」
葉燃臉色沉了下來。
「缺這麼多？」
葉靈捏著水杯，小聲辯解。
「也、也不算缺吧，我還能走路。」
葉燃扭頭瞪過去。
「閉嘴。」
葉靈立刻抿緊嘴巴。
能走路這個標準不行嗎？
以前在外面，只要今天還喘氣，明天就能繼續撿瓶子。
葉家的生存門檻太高了。
葉斯翻到下一頁，聲音冷硬。
「嚴重影響大腦發育。」
餐廳里靜得落針可聞。
葉靈腦瓜子嗡的一聲。
影響大腦發育。
這句話殺傷力太大。
她本來就不聰明。
現在二哥直接蓋章：不是錯覺，確實有病。
她默默把水杯往前推了半寸。
如果等會兒二哥讓她寫遺書，她得寫清楚：濕巾還在桌上，外套在椅背，請勿焚燒，還能折現。
葉燃坐不住了。
「那怎麼辦？」
他看了看葉靈那細瘦的胳膊，又看向桌上的肉包子。
「多吃肉行不行？牛排？羊排？雞腿管夠，行不行？」
聽到「管夠」兩個字，葉靈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
別管夠。
求求了。
她現在連半個包子都咽不下去。
葉斯冷嗤。
「吃肉只會增加無用的脂肪。」
葉燃炸毛。
「那你說吃什麼？她瘦成這鬼樣子，不吃肉吃空氣？」
葉斯把報告推到一邊。
「科學補充，不是你那套填鴨式餵豬流程。」
「葉斯！」
「注意你的分貝。」
葉燃氣得想踹椅子。
葉霆抬起手。
葉燃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他看葉斯不順眼，但葉斯手裡捏著報告。
拳頭能打人，打不破數據。
葉斯偏頭看向管家。
「把昨天空運來的頂級燕窩和深海魚油端上來。」
管家低頭。
「是，二少爺。」
聽到「頂級」兩個字，葉靈屁股底下長了釘子，差點彈起來。
頂級。
在葉家，這兩個字約等於天價。
昨天那包頂級濕巾已經讓她的靈魂受到了重創。
今天又來頂級燕窩、深海魚油。
她一個腦子發育不良的底層廢物，何德何能。
葉靈連連擺手，差點碰倒水杯。
「二哥，不、不用了。」
葉斯翻報告的動作停住。
葉靈嚇得趕緊把手縮回膝蓋。
但錢的問題，必須掙扎。
不掙扎，她今晚絕對失眠。
「我腦子笨沒關係的。」
她語氣極其誠懇。
「真的沒關係，我平時少說話，絕對不耽誤葉家運轉。」
葉燃一口氣卡在嗓子眼。
「你這什麼破邏輯？」
葉靈不敢看他。
繼續小聲補救。
「我可以多干體力活，腦子不用太好，掃地不用動腦，擦杯子也不用。」
葉斯合上報告。
「誰讓你掃地擦杯子？」
葉靈卡殼。
沒人讓。
但她住在這裡，吃在這裡，連地毯都碰不起，不干點活總覺得自己在詐騙。
葉斯聲音降至冰點。
「你認為葉家需要你打工抵飯錢？」
葉靈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這題超綱了。
點頭，侮辱葉家財力。
搖頭，顯得她想白吃白喝。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可以……儘量少占資源。」
葉燃聽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還想把自己掛牆上省張床？」
葉靈認真思考了兩秒。
「那樣不太安全。」
葉燃無語。
葉霆重重放下咖啡杯。
「葉靈。」
葉靈立刻低頭。
「在。」
「葉家沒窮到養不起你。」
「哦。」
答得很快。
但心裡一個字都沒信。
不是養不起。
是她覺得自己不值。
頂級空運燕窩。
深海魚油。
這根本不是早餐，這是她的負債清單。
管家帶著傭人走過來。
一個小巧的白瓷盅擺到葉靈面前。
蓋子掀開，溫熱的燕窩透著極淡的香氣。
旁邊的小托盤裡，放著幾粒深色膠囊，排列得整整齊齊。
葉靈看了一眼，覺得呼吸都帶著窮酸味。
這不是補品。
這是金錢的實體形態。
葉斯把小勺推過去。
「喝。」
葉靈把手死死藏在桌下。
「二哥，我可以不喝嗎？」
「不可以。」
「我真的不需要補腦。」
「你需要。」
葉靈急了，聲音發抖。
「可是我腦子笨也沒害人！我以後絕對不參與高智商活動，不碰二哥的文件，不靠近二哥的電腦，不跟二哥討論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