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葉燃在旁邊死死咬著後槽牙，肩膀直抖，拼命憋笑。
葉靈還在努力拉扯。
「我還可以不看財經新聞。」
葉斯連眼皮都沒抬。
「我也不進書房。」
「閉嘴。」
葉靈立刻閉緊嘴巴。
葉斯的強迫症被她這套自我降級流程弄得瀕臨發作。
他拿起報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數據。
「在葉家，不允許存在智商低於平均線的生物。」
葉靈後背直冒冷汗。
生物。
她從人降級了。
葉斯把勺子推到她手邊。
「必須吃。」
葉靈盯著那把勺子，覺得它比刀還可怕。
葉燃伸手就要搶。
「你別嚇她，我餵。」
葉斯聲音極冷。
「你手受傷，且存在暴力餵食前科。」
葉燃火了。
「老子那是關心她！」
「你的關心差點造成餐桌急救。」
「你少陰陽怪氣！」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葉靈趕緊伸出雙手，一把接過勺子。
「我喝，我喝。」
別吵。
真的別吵。
她寧願喝金子，也不想哥哥們為了她打起來。
第一勺入口。
葉靈動作一頓。
不難喝。
甚至挺好喝。
溫度剛好，清甜不膩。
可越好喝，她越心疼。
這得多少錢？
這一口夠買幾個饅頭？
夠交幾天房租？
咽下去的瞬間，心口狠狠抽痛。
喝的不是燕窩。
是錢。
是一口一口的巨額賠償。
葉燃湊過來。
「怎麼樣？難喝？」
葉靈連連搖頭。
「不難喝。」
「那你哭什麼？」
葉靈抬手摸了摸臉。
真有眼淚。
她慌忙抽出紙巾按住眼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浪費情緒。」
葉燃被這句話整懵了。
「情緒也能浪費？」
葉靈點點頭，又趕緊搖頭。
不能點頭。
點頭顯得更笨。
葉斯視線落在她手上。
「繼續。」
葉靈只好又舀了一勺。
第二口。
心痛加倍。
第三口。
她已經在腦子裡瘋狂算帳。
如果一盅燕窩等於打工半年，她現在已經喝掉了三個月。
第四口。
完了。
喝超了。
她可能要給葉家洗一輩子地毯。
越想越心酸，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敢出聲，怕葉斯覺得她抗拒治療。
只能低著頭，一口接一口，乖得要命。
葉斯原本準備了十七條訓誡。
包括「不許挑食」、「不許用貧民窟思維衡量葉家開銷」、「不許把自己和掃地機器人的功能重疊」。
可看著她握著小勺，一點點把燕窩喝完，那些話全卡住了。
坐姿很乖。
手腕抬起的角度極穩。
勺子從盅里舀出到入口，路線乾淨利落，一滴沒灑。
喝完後，她把小勺輕輕放回托盤，位置精準地落在原來的凹槽里。
葉斯的強迫症，被徹底安撫了。
這感覺極其罕見。
葉燃能把他氣到血壓飆升。
葉知行能讓他想把人扔進消毒室。
葉霆的存在本身就是高壓源。
只有葉靈。
笨。
膽小。
窮酸思維根深蒂固。
可她放勺子的那一下，角度完美。
葉斯盯著小勺，指尖輕敲桌面。
不錯。
至少空間感還沒徹底報廢。
葉靈喝完最後一口，整個人虛脫了一般。
小聲開口。
「二哥，我喝完了。」
葉斯應了一聲。
「魚油。」
葉靈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還有？
她看向托盤裡的膠囊。
不大。
但包裝上印著「深海」、「頂級」。
這幾個字壓得她喘不過氣。
試圖最後掙扎。
「二哥，能不能留到明天？今天已經很補了，我怕腦子一下子不適應。」
葉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霆抬眼掃過去。
葉燃立刻把笑憋回去，肩膀瘋狂抖動。
葉斯臉色驟沉。
「你的腦子不具備過補風險。」
葉靈無話可說。
二哥罵人，永遠帶著一股濃烈的醫學報告味。
她捏起膠囊，盯了兩秒。
這麼貴的東西，吞下去會不會卡喉嚨？
吐出來算損耗嗎？
溶在喉嚨里，算不算吸收失敗？
葉燃看她半天不動。
「又怕？」
葉靈老實點頭。
「嗯。」
「怕什麼？這玩意兒不噎人。」
「怕貴。」
葉燃一把捂住額頭。
「你能不能別老惦記錢？」
葉靈小聲嘟囔。
「因為它真的很貴。」
葉斯抽出一張紙，在報告邊緣寫下幾個字。
「金錢焦慮嚴重，需行為矯正。」
聽到「矯正」兩個字，葉靈立刻把魚油塞進嘴裡，端起水杯猛灌。
動作快得葉燃都沒來得及攔。
「哎！慢點！」
咕咚一聲。
咽下去了。
葉靈拍了拍胸口。
活下來了。
魚油順利入庫。
沒卡。
沒吐。
沒造成二次污染。
她鬆了半口氣，把剩下幾粒全吞了。
每吞一粒，心都在滴血。
最後一粒咽下，她放下水杯，雙手規規矩矩貼在膝蓋上。
「二哥，吃完了。」
葉斯掃了一眼托盤。
燕窩盅空了。
魚油一粒不剩。
紙巾只用了兩張。
水杯灑出的水，也被她剛才偷偷用餐巾角吸乾了，沒擴大污染範圍。
他合上報告。
「從今天起，每日早餐後補充一次。」
葉靈身子一歪。
每日。
一次。
這是補腦計劃？
這是長期負債合同！
她艱難開口。
「二哥，可以一周一次嗎？」
「不可以。」
「三天一次？」
「不可以。」
「那……打折嗎？」
餐廳里死一般寂靜。
葉燃終於憋不住，趴在桌邊笑得直不起腰。
「打折？葉靈，你吃補品還想搞團購？」
葉靈被笑得耳朵通紅。
低頭摳著衣角。
「我就是問問……」
葉斯捏了捏眉心。
「葉家不需要團購。」
葉靈更小聲了。
「哦。」
心裡默默記下。
葉燃笑夠了，心裡的緊繃感也散了。
剛才葉斯說大腦發育受影響，他差點真急了。
現在看葉斯連克數都要管，雖然煩人，但確實是在護著葉靈。
葉斯這人嘴毒，做事冷血。
可他願意花精力做報告，願意一大早把補品擺上桌，就說明他把葉靈划進了自己的管理範圍。
這範圍一般人進不去。
進去以後也未必舒服。
但絕對安全。
葉燃撇了撇嘴。
「行了，喝都喝了，葉斯，你別一天到晚拿報告嚇她，她膽子本來就小。」
葉斯翻開平板。
「她膽小和營養不良有關，也和長期生存壓力有關，你的暴力溝通會加重症狀。」
葉燃拍桌子。
「你大爺的——」
葉霆重重放下咖啡杯。
「吃飯。」
葉燃閉嘴。
葉靈立刻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
慢慢咬。
不急。
不搶。
不噎。
她已經摸清了規律。
在葉家吃飯，速度太快會被搶救，速度太慢會被盯上，最好保持一個「我正在努力但我沒有作妖」的頻率。
吃了兩口，偷偷摸了摸肚子。
燕窩加魚油加半個小籠包。
成本爆表。
她今天的含金量已經超過了自己整個人。
以後出門絕對不能摔跤。
摔一下，可能會把葉家的投資摔沒。
葉斯沒再訓她，低頭操作手機。
葉靈以為二哥在處理公司業務，剛鬆了口氣。
站在旁邊的管家，手機震了一下。
管家低頭看屏幕，神色立刻變得極其嚴肅。
葉斯發來的消息很短。
【每日補品清單重新制定。】
【燕窩三十五克，誤差不得超過零點五克。】
【深海魚油兩粒，DHA含量按檢測報告調整。】
【早餐蛋白質不低於四十五克。】
【糖分嚴格控制。】
【溫度控制在四十二度到四十五度。】
【少一毫克，拿你試問。】
管家看完，後背微微發緊。
他在葉家幹了幾十年。
見過大少爺一句話凍結海外帳戶。
見過三少爺把人打進ICU。
見過四少爺因為一滴咖啡讓整間休息室重裝。
但二少爺這種精確到克的照顧方式，殺傷力同樣恐怖。
管家收起手機，低聲應下。
「二少爺放心。」
聽到「放心」兩個字，葉靈莫名不安。
她偷偷瞄了瞄管家，又瞄了瞄葉斯。
總覺得有什麼關於她的豪門項目，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啟動了。
還是長期項目。
名稱大概叫——《低智商生物拯救計劃》。
咬著小籠包，心情沉重。
二哥想把她補聰明。
可她要是真聰明了，會不會更快被發現是女孩子？
想到這裡，葉靈差點又嗆住。
趕緊捂住嘴，慢慢往下咽。
不行。
不能聰明得太明顯。
也不能笨到被二哥抓去矯正。
做人太難。
做葉家的私生子更難。
葉燃看她突然停下，湊了過來。
「又噎了？」
葉靈連連搖頭。
「沒有。」
「那你發什麼呆？」
她攥著筷子，憋出一句。
「我在感受大腦發育。」
葉燃無語。
葉斯劃屏幕的指尖一頓。
葉霆端杯子的動作也停了半秒。
餐廳安靜了兩秒。
葉燃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可真行。」
葉靈被笑得不敢抬頭。
她不是故意搞笑。
是真的怕補品太貴，不認真感受會虧本。
葉斯重新拿起報告，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
【語言邏輯混亂，但服從性良好。可繼續觀察。】
寫完，停頓片刻，把「服從性良好」劃掉。
換成另一句。
【進食配合度尚可。】
盯著那行字，眉頭微壓。
差點寫錯。
這不是實驗對象。
是妹妹。
雖然現在餐桌上只有他和葉燃清楚這個事實。
葉斯把報告合起，塞進文件夾最裡層。
葉靈還在小口吃東西。
葉燃在旁邊盯著，葉霆沒再催，管家已經開始重新安排廚房菜單。
餐廳表面恢復了平靜。
葉靈卻總覺得後背發涼。
她沒聽見葉斯給管家發了什麼指令。
但她清楚，二哥一旦認真，她的日子絕對不好過。
果然，幾分鐘後，管家走到她身邊，微微彎腰，語氣極其恭敬。
「小少爺，二少爺吩咐，從今天開始，您的每餐都會單獨稱重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