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連氣都不敢喘。
後頸上壓著一隻粗糙的大掌，常年練武留下的硬繭蹭過軟肉，生疼。
瞞了什麼？
這四個字砸下來，葉靈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堆罪名。
早上偷喝了那杯牛奶。
把半杯牛奶潑在了那塊看起來就貴得要命的長毛地毯上。
占用了二哥那台醫療級洗護艙的最高權限。
昨晚還把三哥那件不知道多少錢的外套抓得皺巴巴的。
隨便單拎出一條，都夠她從這間格鬥室滾出去，再被打包扔出葉家大門。
最要命的是現在這個姿勢。
只要大哥稍微收攏五指，她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鼻子一酸，眼淚直打轉。
她不敢哭出聲，硬生生憋著，肩膀一抽一抽。
早上那杯牛奶，二哥明明准她喝了。
可她灑了半杯，又盯著餐車上的第二杯看了好幾眼。
大哥肯定是發現她貪心了。
葉家規矩大，喝一杯免費，看第二杯可能就要判刑。
她嘴唇直哆嗦，聲音細得快聽不見。
「大、大哥……」
葉霆沒鬆手。
掌心底下的觸感不對勁。
太輕。
太軟。
葉家旁支那些體弱的少年，再瘦也有骨架撐著，摸上去是硬的，帶著男孩該有的韌勁。
可底下這小東西，肩窄得單薄，後頸那塊肉軟得過分，連半點肌肉線條都沒有。
剛才糾正站姿，指腹分明碰到單衣底下勒著的一道硬邊。
護具？
束帶？
誰家男孩沒事在衣服里勒這種東西？
葉霆五指收攏，聲音沉得能滴水。
「說。」
一個字砸下來，葉靈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喉嚨發緊，眼淚終於憋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哥，我……我以後不喝了。」
葉霆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
「不喝什麼？」
完了。
大哥在套話。
以前在外面流浪，被人抓住偷拿半個饅頭，越解釋挨得越狠。
這種大人物審犯人，肯定先裝作不清楚，讓犯人自己交代。
說錯一個字，罪加一等。
這時候嘴巴最好閉緊。
可大哥讓她說。
不說也死。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她哭得直打嗝。
「我、我沒有偷第二杯牛奶……我真的只喝了一杯……」
葉霆愣住。
他問的是身體構造，這小東西扯什麼牛奶？
玻璃外。
葉燃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都什麼時候了！
命都快沒了，妹妹腦子裡居然還惦記那杯破牛奶！
他一腳踹在牆圍上，防爆玻璃發悶響。
裡面看得清清楚楚。
葉霆那隻手扣在葉靈後頸上，位置太危險了。
再往下一點，別說綁帶，性別都能被摸個底朝天。
葉燃急得轉圈，一拳砸在玻璃上，扯著嗓子吼。
「葉霆！你踏馬鬆手！」
隔音效果太好，裡面根本聽不見。
葉靈嚇得肩膀一縮，眼淚掉得更凶。
完了，更慌了。
三哥也生氣了。
肯定覺得被她連累了。
早上她還提了三哥買的那些東西。
偷喝牛奶案，直接升級成團伙作案。
葉燃抬腳就要去踹門。
葉斯伸手截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死死按住。
「別進去。」
葉燃反手去甩，根本甩不開，壓著嗓子罵。
「你瞎啊！大哥那手勁，絕對摸出不對勁了！」
「你現在衝進去，只會讓他確認得更快。」葉斯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葉燃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裡面。
「那你說怎麼辦？站這兒看著他把人扒了？」
葉斯沒廢話，單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直接切到洗護艙後台控制界面。
葉燃愣住。
「你幹什麼？」
葉斯指尖點開最高權限維護頁，快速輸入臨時密鑰。
「讓他鬆手。」
「你瘋了？那破機器在她房間，警報一響，大哥不更懷疑？」
葉斯拇指重重按下紅色按鍵。
「他已經起疑了，先打斷他。」
下一秒。
主樓警報猛地炸響。
刺耳的機械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直接穿透格鬥室的隔音牆，震得人耳膜生疼。
訓練室的安全燈跟著瘋狂閃爍，紅光交替。
葉靈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葉霆終於鬆開手。
他偏頭看向門外。
「怎麼回事？」
門外傭人亂成一團，腳步聲亂七八糟。
「二少爺房間方向警報！」
「不是，是小少爺洗手間的設備！」
「醫療艙報錯了！」
「快通知工程組！切斷電源！」
葉靈得了空，手腳並用貼著牆根往外溜，幾步縮到最角落的器械架後面。
等葉霆轉回來，她已經抱緊胳膊，後背死死貼著牆，哭得不敢出聲，肩膀一抽一抽。
「大、大哥，我沒碰機器。」
葉霆沒動。
葉靈趕緊補上，生怕晚一秒就被定罪。
「我真的沒碰，我早上只看了一眼，按鍵我也沒亂按。」她越說越慌，聲音發抖，「我也沒把牛奶倒進去，不是我弄壞的……」
玻璃外，葉燃閉了閉眼，抬手捂住臉。
救命。
這小丫頭每次開口，都能把事情往更離譜的方向帶。
葉斯看著裡面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她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在第一時間把所有鍋往自己身上扣？
葉霆沒理會她的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心。
手掌里還殘留著剛才那種觸感。
柔軟，溫熱，脆弱。
還有她縮起來時，肩頸那點反應。
太不對了。
警報聲還在響，吵得人心煩意亂。
葉霆站在原地沒走。
剛進葉家時，瘦得不成樣子，風一吹就能倒。
以為是長期挨餓。
怕疼，怕訓，怕洗澡，怕靠近任何人。
以為是在外面被欺負狠了，防備心重。
喝紅糖水，半夜洗床單，早上差點被機器嚇哭。
以為這小子膽子小，沒見過世面。
現在再看，全是漏洞。
一個男孩，為什麼會把自己裹得那麼緊？
一個男孩，為什麼需要紅糖水和止痛藥？
一個男孩，為什麼骨架小成這樣，連半點男性的特徵都沒有？
葉霆抬起手，掌心收攏，又慢慢鬆開。
門鎖響了。
葉斯推門進來，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進門第一件事，走到控制台前，關掉格鬥室內的警報同步提示。
刺耳的聲音消失。
他理了下袖口，動作極穩。
「設備調試故障。」
葉霆轉頭看他。
「你進來幹什麼？」
葉斯停在葉靈前面，正好擋住她大半個身子，把她從葉霆的視線里隔開。
「洗護艙聯動了主樓安防，誤報級別過高，我來處理。」
葉霆走近兩步。
「洗護艙在她房間，故障在這裡響？」
葉斯回得很快，面不改色。
「訓練室離設備間近，安防線路共用一個分區，聯動觸發很正常。」
葉霆逼近。
「昨晚你裝設備，今早就故障？」
葉斯拿出手機，點開後台日誌，屏幕轉過去，遞到葉霆面前。
「新設備調試期，報警閾值還沒校準，一點震動就會觸發。」
葉霆沒接手機。
「你當我沒用過安防系統？」
葉斯收回手，把手機揣進口袋，語氣理所當然。
「你用的是終端，我管理的是後台，權限不同，看到的東西自然不同。」
這話很欠揍。
但也挑不出明顯漏洞。
葉靈縮在他身後，偷偷擦眼淚，連大氣都不敢喘。
二哥來了。
二哥居然擋在她前面。
雖然平時罵她蠢，還威脅取消牛奶，但關鍵時候，真的很有用。
心裡剛冒出一點點安全感，門外又傳來一陣動靜。
葉燃踹門進來了。
沖得太急，差點撞到葉斯。
「讓開！」
葉斯側身躲了半步，語氣嫌棄。
「門沒鎖，你踹給誰看？腦子不用可以捐了。」
葉燃沒空跟他吵，幾步衝到葉靈身邊，一把將人拽到自己背後。
拽完又覺得力氣大了，怕弄疼她，趕緊鬆了點，手虛虛護著。
葉靈被拉得晃了一下，鼻音更重，小聲喊人。
「三、三哥……」
「閉嘴，站好。」
葉燃站到她前面，寬闊的肩膀擋得嚴嚴實實，護崽架勢拉滿。
他沖葉霆抬了抬下巴，語氣很沖。
「大哥，她今天身體不舒服，你非得在這時候練她？」
葉霆停下腳步，視線掃過這兄弟倆。
「我教她防身，你急什麼？」
葉燃卡了一下，脖子一梗。
「我……我怕你把人練廢了。」
葉霆嗓音沉下去，帶著怒意。
「葉家的人，廢成這樣，你還護？」
「她本來就……」葉燃差點說漏嘴，硬生生改口，聲音拔高，「她本來就弱！你又不是第一天看見！練什麼練！」
葉靈在他背後縮得更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謝三哥。
但也不用這麼直白。
她弱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全家廣播了。
葉斯接過話，語氣平穩。
「她昨晚疼了一夜，今天不適合訓練，強行練只會適得其反。」
葉霆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你也護？」
葉斯語氣平平。
「我不喜歡無效訓練，浪費時間。」
葉霆扯了下唇角，冷笑一聲。
「你們兩個，最近倒是很有默契。」
葉燃立刻炸毛，跳腳反駁。
「誰跟他有默契？大哥你別噁心我！」
葉斯淡淡開口，連個正臉都沒給葉燃。
「我也不想和低智生物並列。」
「葉斯，你再罵一句？」
「低智生物。」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