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葉霆出聲。
音量不高，卻壓住了室內的警報餘音。
葉靈縮在葉燃背後，手心全是冷汗，睡衣下擺被揉成一團。
葉霆越過葉燃的肩膀，盯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接著，他又掃過老二和老三。
太反常。
老三昨晚半夜翻牆買一堆破爛。
老二連夜給這小子的房間裝天價醫療級洗護設備。
今早，這兩人破天荒沒互掐，齊刷刷堵在葉靈門口。
現在，老三當面搶人，老二黑進主樓安防系統製造故障打斷他。
兩個從小打到大的親兄弟，為了一個私生子，站到同一條戰線。
葉霆心底的疑團越滾越大。
剛才手掌底下的觸感再次浮現。
骨架太小。
肩線太窄。
還有那道硬邦邦的束帶邊緣。
葉家養不出這麼軟綿綿的男孩。
葉靈察覺到壓迫感，脖子一縮，整個人又往葉燃背後藏了藏。
葉燃火氣直往上冒。
「大哥，你別嚇她！」
葉霆面無表情。
「我嚇她了？」
葉靈剛想點頭，腦袋點到一半硬生生剎住。
不能點。
點了三哥高興，大哥絕對當場把她拎出來練廢。
她連連搖頭。
「不、不嚇。」
葉燃回頭瞪她。
「你抖成這樣還說不嚇？」
葉靈快哭了。
三哥求你閉嘴吧。
夾在這幾座大山中間，她連呼吸都覺得是在犯罪。
她縮著肩膀，聲音細不可聞。
「我就是……有點冷。」
葉斯站在一旁，推了下金絲眼鏡，沒吭聲。
葉燃二話不說脫下外套，兜頭罩在葉靈身上。
動作粗魯，卻把她的肩膀和後頸蓋得嚴嚴實實。
葉霆看著這一幕，臉色沉下來。
老三有嚴重的領地意識，平時別人碰一下他的衣服都能翻臉。
這件高定外套，傭人打理都得戴白手套。
現在隨隨便便裹在一個私生子身上，他還嫌沒裹緊，又伸手扯了扯衣領。
再看老二。
那台洗護艙從採購到安裝，參數摳得比實驗室還嚴。
說是做細菌實驗。
騙鬼。
葉霆抬手朝門外打了個手勢。
走廊里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格鬥室恢復死寂。
葉靈更慌了。
吵鬧時還能渾水摸魚。
一安靜，宣判環節到了。
葉霆出聲。
「葉靈。」
葉靈從寬大的外套里探出半張臉，鼻尖泛紅。
「在。」
葉霆盯著她。
「你怕體檢嗎？」
體檢？
這兩個字砸下來，葉靈腦子裡炸開鍋。
葉家的體檢，肯定不是量身高測視力那麼簡單。
會不會抽很多血？
會不會把她推進大機器里切片檢查？
會不會查出她早上偷喝牛奶的成分？
最致命的是，她是女的。
只要一脫衣服，什麼都瞞不住。
一旦暴露，大哥絕對會親手把她扔進海里餵魚。
葉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大、大哥，我身體挺好的。」
葉燃偏過頭去。
挺好？
走兩步路喘，吹陣風倒，這叫挺好？
葉斯也沉默了。
這種時候還敢硬著頭皮撒謊，求生欲確實強。
葉霆冷嗤。
「你管這叫好？」
葉靈嚇得趕緊改口。
「不太好也行。」
葉燃抬手捂住臉。
葉斯閉了閉眼。
葉霆被這句話堵得半天沒出聲。
葉靈以為自己又答錯，急得直掉眼淚。
「我可以多吃飯，我也可以喝牛奶，我會努力長高的。」
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打商量。
「不要體檢，可以嗎？」
葉霆沒接話。
葉燃跳出來護短。
「她不想體檢就算了，反正家裡又不缺那點藥，養著唄。」
葉斯接腔。
「你這句話沒有任何醫學參考價值。」
葉燃轉頭就懟。
「那你有價值，你上啊！」
葉斯懶得理他，直接看向葉霆。
「她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心率異常，貿然體檢會影響各項數據指標，結果不準確。」
葉霆看著他。
「你連理由都替她找好了。」
葉斯面不改色。
「這是臨床事實。」
葉霆往前邁了一步。
葉燃張開手臂，把葉靈擋在身後。
葉霆停下腳步。
三人之間的氣氛繃到極點。
葉靈被夾在中間，腦袋發暈。
想開口勸架，又怕一出聲直接變成炮灰。
大哥是暴君，二哥是冷血機器，三哥是炸藥桶。
她連個戰五渣都算不上。
葉霆沒再逼近。
他轉身走到器械台前，拿起剛才扔下的手套。
「明天叫家庭醫生過來。」
葉燃急了。
「叫醫生幹什麼？」
葉霆側過頭。
「給葉靈做全身骨骼體檢。」
葉靈雙腿一軟，直接往下滑。
葉燃一把撈住她的胳膊，嘴上不饒人。
「站穩！怎麼沒骨頭似的？」
葉靈抓緊外套邊緣，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完了。
全身骨骼體檢。
聽名字就是要扒皮抽筋的架勢。
她甚至能想像出自己躺在冰冷的儀器上，屏幕里彈出紅色警告：性別異常，建議銷毀。
葉斯推了下眼鏡。
「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葉霆轉過身。
「有沒有必要，我說了算。」
葉燃往前頂了一步。
「大哥，她都嚇成這樣了，你還折騰她？」
葉霆沒回頭。
「正因為她這樣，才必須查清楚。」
葉燃還想再吵。
葉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葉燃用力甩開。
「你別攔我！」
葉斯壓低聲音。
「閉嘴。」
葉燃咬牙切齒。
「你讓我眼睜睜看著她明天被折騰？」
葉斯語氣極冷。
「你現在多說一句，明天的體檢項目就會多加一項。」
葉燃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
葉靈聽得渾身發冷。
項目加倍？
本來就活不成，還要加倍折磨？
她從葉燃背後探出半個身子，聲音發抖。
「大哥，我會配合的。」
葉燃轉頭瞪她。
「你配合個屁！」
葉靈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我、我怕項目加倍……」
葉燃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斯抬手揉了揉眉心，難得覺得頭疼。
葉霆終於轉過身。
「明天上午九點。」
他看向葉斯。
「你來安排醫生。」
葉斯抬眼。
「為什麼是我？」
葉霆語氣嘲弄。
「你不是最擅長安排設備和數據？」
葉斯沒接腔。
葉霆轉向葉燃。
「你，明天不准帶她亂跑。」
葉燃臉都黑了。
「我什麼時候帶她亂跑了？」
葉霆沒搭理他，最後看向葉靈。
葉靈立刻站得筆直，寬大的外套順著肩膀往下滑，又被葉燃一把拽回去。
葉霆在那件外套上停頓兩秒，聲音壓低。
「明天體檢前，哪兒都不許去。」
葉靈連連點頭。
「嗯，我不去。」
「也不許躲。」
葉靈心裡咯噔一下。
連她想躲進洗手間都被預判了？
她眼淚汪汪地保證。
「我不躲。」
葉霆沒再多看，大步走出格鬥室。
厚重的隔音門合上。
葉靈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整個人順著牆壁往下滑。
葉燃一把拎住她的後衣領，把人提溜起來。
「你嚇傻了？」
葉靈吸了吸鼻子，仰起頭看他。
「三哥，我明天體檢，會不會很貴？」
葉燃氣得想罵人，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又硬生生把火氣憋回去。
「都什麼時候了，你腦子裡還想著錢？」
葉靈低下頭，聲音委屈。
「我賠不起。」
葉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人讓你賠錢。」
葉靈搓了搓衣角，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那……體檢能不能不脫衣服？」
格鬥室里死一般寂靜。
葉燃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葉斯剛拿出來的手機，直接停在半空。
葉靈看他們不說話，心裡更慌了。
「我、我不是不配合，我就是怕冷……」
葉燃轉頭看向葉斯，嘴型動了動，無聲地罵了一句髒話。
怎麼辦？
葉斯把手機揣回口袋，臉色比剛才還要冷上幾分。
「明天的醫生，我來安排。」
葉燃壓著火氣警告。
「你最好靠譜點。」
葉斯瞥了他一眼。
「比你靠譜。」
葉燃剛要發作，袖口突然被一股極小的力道扯住。
他低下頭。
葉靈仰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發顫。
「三哥，我明天會不會被趕出去？」
葉燃心口發酸。
他惡聲惡氣地開口。
「誰敢趕你？老子打斷他的腿！」
葉靈愣住了。
葉斯看著她，語氣少見地放輕。
「葉靈，今晚回去睡覺，別亂想。」
葉靈點頭，心裡的鼓點卻越敲越密。
明天上午九點。
脫衣服。
她到底該怎麼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