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揉了揉眉骨。
在妹妹心裡,葉家估計已經從豪門升級成非法屠宰場了。
葉霆單膝跪在原地,懸在半空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他不敢碰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手掌攤開,遞到她面前。
「出來。」
葉靈拼命往桌子深處縮。
「大哥,我真的會還飯錢……」
「不要錢。」
葉靈的哭音效卡殼了。
葉霆嗓音啞得厲害,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衣服不用你洗,地毯不用你擦,牛奶也不用賠。」
葉靈吸了吸鼻子,眼睛裡全是水光。
「那我還能吃早餐嗎?」
葉燃氣笑了,偏過頭去罵了句髒話,聲音卻直打顫。
「吃!吃十份!吃到你吐為止!」
葉靈往葉霆那邊瞟了一下,腦袋立刻縮回膝蓋里。
「可是大哥會生氣。」
葉霆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伸手探進桌底,把那件寬大的外套往下壓了壓,避開她的肩頸,大掌托住她的後背和腿彎。
動作放得很輕,生怕碰碎了什麼。
「不會。」
葉靈渾身僵硬。
她怕得要命。
可大哥沒扯她,也沒吼她。
他連拖帶抱,把人從桌底弄了出來。
葉靈窩在他懷裡,哭得直打嗝。
她一動不敢動,手指死死摳著外套邊緣。
這懷抱很穩。
但她更慌了。
以前在外面流浪,那些人販子抓她的時候,也抓得很穩。
葉霆把人抱起,才真切掂量出她到底有多輕。
一把骨頭。
這點重量壓在手臂上,卻讓他連氣都喘不勻。
葉燃在旁邊跟著,手伸在半空,想搶人又不敢下手。
「你輕點!」
葉霆腳步頓住。
「我有數。」
葉燃冷嗤。
「你有個屁數。」
換作平時,葉燃早挨揍了。
今天葉霆連頭都沒回。
葉斯掃了葉燃一眼,破天荒沒懟他。
醫務室門外,周醫生帶著護士縮在走廊盡頭。
看見葉霆抱著人出來,兩人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磚里。
豪門秘辛現場版,看多了容易短命。
葉霆抱著葉靈上樓。
葉靈一路都在小聲抽噎。
「大哥,我真的不是壞人……」
「我會少吃一點……」
「我不占房間,我睡地上就行……」
葉霆每聽一句,手臂肌肉就繃緊一分,接著又強迫自己放鬆。
怕勒疼她。
回到房間,葉霆把人放在床上。
葉靈剛沾到床墊,手腳並用往被子裡鑽。
葉霆沒攔。
他扯過被子,蓋到她下巴,又把那件舊外套的邊角掖好,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葉靈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鼻尖通紅,睫毛上全是水汽。
葉霆立在床邊。
他發現自己連一句人話都憋不出來。
道歉太輕。
解釋沒用。
他幹的那些混帳事,全是真的。
葉斯端起水杯遞過去。
「喝點水。」
葉靈不敢伸手。
葉燃一把搶過杯子,兇巴巴地懟到她嘴邊。
「張嘴。」
葉靈小口抿了兩下,立刻縮回被窩。
「謝謝三哥。」
葉燃別開臉。
「麻煩死了。」
葉斯翻出體溫貼和止痛藥。
葉靈看見藥片,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
「我沒病,不用吃,不浪費藥。」
葉斯額角直跳。
「這是你昨晚吃過的止痛藥,不貴。」
葉靈猶豫了。
「真的不貴?」
葉燃急了。
「你再提錢,我把葉家的帳本塞你被窩裡,讓你看個夠。」
葉靈立刻閉嘴。
葉斯把藥遞過去。
「吃了,睡覺。」
葉靈乖乖把藥吞了。
葉霆全程沒出聲。
他杵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臉色卻難看至極。
葉燃看他這副樣子,心裡暗爽。
讓你凶。
讓你昨天還要練她。
活該。
爽歸爽,後怕也是真的。
要是剛才葉靈沒喊出來,要是葉霆真讓醫生強行扒衣服,這丫頭會崩潰成什麼樣?
葉燃不敢想。
葉斯也沉默了。
他用最理智的方式補了無數漏洞,結果最致命的雷還是被葉霆硬生生踩爆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藥勁上來,葉靈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她手裡死死攥著被角,睡得很不安穩。
葉霆彎腰,替她把被角掖實。
動作生硬笨拙。
掖完,他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葉燃立刻跟上。
「你去哪兒?」
葉霆沒理他。
葉斯看著他的背影。
「大哥。」
葉霆停在門口。
葉斯語氣平穩。
「她剛受驚,別再弄出動靜。」
葉霆沒吭聲。
門被輕輕帶上。
走廊里,葉霆大步往後院走。
葉燃追了兩步,被葉斯一把攔住。
「別跟。」
葉燃甩開他的手。
「你沒看他那樣?他要發瘋!」
葉斯收回手。
「他發瘋,總比把火撒在她身上好。」
葉燃咬牙,回頭看了眼房門。
葉靈還在裡面睡。
他低罵了一句,停在原地。
後院訓練場。
葉家暗衛被緊急集結。
黑壓壓一片人列隊站在場地中央,全副武裝。
有人剛從外勤趕回來,作戰服上全是泥灰。
有人連槍都上了膛。
主樓突然啟動最高級別召集令,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強敵入侵。
暗網殺手?
地下勢力圍攻?
漂亮國那邊的僱傭兵之王潛入龍國了?
幾名隊長飛快交換信息。
「外牆沒報警。」
「地下車庫正常。」
「主樓安防沒破。」
「那家主召集我們幹什麼?」
沒人知道。
葉霆大步走進訓練場。
所有人立刻低頭。
「家主!」
葉霆走到刑架前,抬手解開襯衫扣子。
一顆,兩顆。
襯衫被扯下,隨手扔在地上。
他赤著上身,背部肌肉塊塊繃緊。
刑具架上,擺著葉家執行家法用的藤條。
最高規格的那根,藤身烏黑,密密麻麻的細倒刺嵌在上面。
平時只用來處決叛徒。
葉霆拿起那根藤條,扔到隊長腳邊。
啪。
暗衛們臉色全變了。
葉霆站在刑架前,嗓音冷得掉渣。
「抽我。」
沒人敢動。
訓練場死寂一片。
葉霆繼續開口。
「最高刑罰。」
「少一鞭,我要你們的命。」
暗衛們齊刷刷跪倒一片。
「家主!」
「屬下不敢!」
「請家主收回命令!」
隊長額頭死死抵在地上,冷汗直冒。
這哪裡是執行家法。
這是逼他們造反。
誰敢對葉家現任家主動刑?
活膩了也不敢這麼找死。
葉霆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聽不懂?」
沒人敢抬頭。
「家主,屬下寧願自裁,也不敢對您動手。」
葉霆沒再廢話。
他彎腰撿起藤條。
手腕翻轉,藤條重重抽在自己背上。
啪!
倒刺撕開皮肉,血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暗衛們全跪伏下去。
「家主!」
葉霆面不改色,反手抽下第二鞭。
啪!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鞭都沒留半分力氣。
他腦子裡全是葉靈縮在桌底下的樣子。
她喊別殺我。
她說把飯錢還你。
她說別切碎。
她到底在葉家過得有多怕?
而讓她怕到這種地步的人,是他。
是她叫了無數次的大哥。
葉霆手臂抬起,再重重落下。
藤條抽開舊傷,鮮血順著脊背往下淌。
暗衛隊長跪著往前爬了兩步。
「家主,不能再打了!」
葉霆一腳踹開他。
「滾。」
隊長摔在地上,不敢再上前,只能拼命磕頭。
訓練場的動靜一路傳到主樓。
房間裡,葉靈剛睡熟,就被外面的動靜驚醒。
啪。
又是一聲悶響。
她抓緊被子,整個人縮成一團。
外面有人在慘叫。
還有一群人在喊家主。
葉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
大哥去後院殺人祭天了。
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她了?
她趕緊捂住耳朵,死死縮進被子裡。
可那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來。
一下又一下。
葉靈嚇得渾身發抖,嘴裡哆哆嗦嗦地念叨。
「別殺我,別殺我……」
「我真的不值錢,切了也賣不上價的……」
「我以後再也不喝牛奶了,一口都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