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手裡的鐵勺砸進碗裡,瓷器磕碰發出一聲脆響。
他剛要發作,葉斯冷冷掃過去一眼,直接截住話頭。
「葉知行,閉嘴。」
葉知行挑了挑眉。
二哥也護?
這可真有意思了。
他視線越過兩人,落在葉霆身上,盯著那被血浸透的繃帶。
「大哥,你背上的傷怎麼回事?為了這個小東西?」
餐廳里沒人接話。
葉靈脖子一縮,趕緊把手裡的燕窩盅往前推了推,兩隻手死死扒住桌沿。
「不、不關我的事……」
她頓了頓,又心虛地補了一句。
「也關一點……但我會賠的。」
葉燃忍了又忍,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賠個屁!」
葉靈立刻閉嘴,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當場鑽進桌底。
葉知行盯著那團縮在椅子上的身影,胸口莫名發悶。
這髒東西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大哥為了他抽自己。
二哥為了他查食譜。
三哥為了他端碗餵飯。
他不信邪。
他要證據。
葉知行轉身上樓,回房洗了三遍手,換了身乾淨衣服,直接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台定製相機。
他站在二樓轉角,鏡頭直直對準餐廳。
此時,葉靈面前放著一小塊蛋糕。
葉燃雙手抱臂,兇巴巴地盯著她。
「吃。」
葉靈拿著叉子,先試探著碰了碰奶油,又抬頭看了看周圍。
沒人罵她。
她這才挖了一小口,慢慢送進嘴裡。
甜味剛入口,她眼睛輕輕睜圓,整個人明顯愣了半拍。
葉知行壓下快門。
咔嚓。
他原本只想拍下這髒東西貪吃、諂媚的證據。
屏幕亮起。
巴掌大的臉沾著一點白奶油。
嘴唇抿著。
想吃,又不敢大口咬。
握著叉子的手指規規矩矩地貼著金屬柄。
葉知行沉默了。
這是什麼詐騙畫面?
髒東西吃蛋糕有什麼好拍的?
他冷著臉,大拇指按在刪除鍵上。
停了半天,沒按下去。
算了。
留作微表情分析樣本。
樓下,葉靈吃完蛋糕,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擦嘴。
她抽了張紙,把桌面沾到的一點奶油殘渣擦乾淨。
擦得很認真。
紙巾疊了兩次,連盤子邊緣都順手擦了一遍。
傭人急得想上前。
「小少爺,您放著我們來。」
葉靈趕緊搖頭。
「我弄髒的,我擦。」
葉燃一拍桌子。
「誰讓你幹活了?」
葉靈嚇得手一抖,紙巾掉在桌上。
「對不起,我不擦了。」
葉霆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得歪七扭八的水果。
「擦也行。」
葉燃懵了。
「大哥?」
葉霆把那盤慘不忍睹的水果放到葉靈面前。
「她想擦就擦,別吼。」
葉靈趕緊點頭。
「我喜歡擦桌子。」
她哪是喜歡。
她是怕弄髒了葉家的高級餐桌,賠不起錢。
葉知行在鏡頭後咬緊後槽牙。
裝。
太會裝了。
小小年紀,手段這麼高明。
葉家這群人全栽了。
咔嚓。
又是一張。
葉靈低頭擦桌的畫面被存進加密文件夾。
葉知行一邊保存,一邊低聲罵。
「髒東西。」
保存成功。
他繼續罵。
「真噁心。」
又保存一張。
到傍晚時,文件夾里已經躺了整整八十六張照片。
葉知行坐在房間裡,盯著電腦大屏,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八十六張。
沒有一張能當欺詐證據。
全是吃蛋糕、捧杯子、擦桌子、被葉燃凶到縮脖子、被葉斯塞藥時乖乖張嘴。
最離譜的一張,是葉霆把切壞的水果端過去,葉靈為了不浪費,硬著頭皮全吃了。
那張照片裡,她咬著一塊被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表情極度嚴肅。
葉知行按了按眉心。
不行。
遠距離觀察根本不夠。
必須拿到實質證據。
夜色壓下來後,主樓漸漸安靜。
葉靈被葉燃盯著喝完半杯牛奶,又被葉斯監督吃了藥,最後被葉霆親自送回房間。
門關上後,走廊立刻多了兩名暗衛。
葉知行站在拐角,越看越覺得荒唐。
一個私生子,配暗衛守門?
葉家真是瘋得徹底。
他換了雙軟底鞋,戴上極薄的醫用手套,避開監控死角。
這棟主樓他從小住到大。
哪裡地板會響,哪裡有攝像頭,門鎖幾秒能開,全在他腦子裡。
他熟練地摸到葉靈房門外,悄無聲息。
暗衛剛換班,走廊出現短暫的十秒空隙。
葉知行摸出一張特製卡片,順著門縫一划,挑開門鎖,閃身進去。
房間裡留著一盞小夜燈。
床上沒人。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葉知行嫌棄地掃了眼地毯,掏出純白消毒手帕墊在手下,先拉開床頭櫃。
沒有轉帳憑證。
沒有銀行卡。
沒有偷藏的珠寶首飾。
抽屜里只有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廢紙。
他用手帕夾起來看。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欠葉家早餐一頓,牛奶半杯,衣服一套,藥兩片。
後面還畫了個小小的還款計劃。
撿瓶子。
擦地。
洗碗。
給三哥背鍋一次抵五塊。
葉知行盯著最後那行字,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是新型的苦肉計?
他把紙放回原位,轉身拉開衣櫃。
柜子里掛著一排寬大的舊男裝,布料洗得發白,肩線大得離譜。
下面堆著幾件不合身的男童裝,折得很整齊。
沒有奢侈品。
沒有贓物。
沒有任何能證明她轉移葉家財產的東西。
葉知行心底的煩躁越來越重。
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翻。
衣櫃最底層角落,壓著一小團粉色布料。
顏色和這堆破爛衣服格格不入。
葉知行動作頓住。
他用兩根手指捏起那件東西,提在半空。
粉色。
蕾絲邊。
小吊帶。
空氣安靜了幾秒。
葉知行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私生子。
男孩。
粉色吊帶。
葉燃最近行為異常。
葉斯查女孩食譜。
傭人差點叫大小姐。
葉霆在廚房切水果。
所有線索在腦子裡轟然撞在一起,拼湊出一個讓他極度反胃的畫面。
一個瘦巴巴的男孩,穿著粉色蕾絲吊帶,在葉霆面前裝可憐爭寵。
荒謬。
噁心。
簡直是對他審美的終極侮辱。
葉家那群蠢貨不會真被騙到這種地步吧?
一個私生子為了爭寵,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
他正要把吊帶丟回去,浴室里的水聲突然停了。
葉知行手一頓。
浴室門被拉開。
葉靈裹著寬大的浴袍,拿毛巾擦著濕發走出來。
浴袍是葉斯讓人送來的,尺寸依舊偏大,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
她剛洗完澡,臉上還冒著熱氣,腳上踩著拖鞋,走得很慢。
一抬頭,腳步頓住。
四哥站在衣櫃前。
手裡正捏著那件粉色吊帶。
葉靈忘了反應。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話。
「四、四哥……」
葉知行也僵住了。
浴袍下的人比白天還要小一圈。
濕漉漉的白髮貼著臉頰。
那雙紅瞳驚恐地睜圓,大眼睛濕漉漉的,透著一碰就碎的嬌弱感。
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鎖骨細得硌人。
最要命的是,沒了那些寬大破舊衣服的遮擋,女孩的輪廓根本藏不住。
葉知行捏著吊帶的手猛地收緊。
不是私生子裝女孩。
是她本來就是女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引以為傲的理智轟然崩塌,整個人徹底亂了。
葉靈以為他要發作,嚇得連連往後退,眼淚直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的……四哥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