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爭吵聲持續了半宿。
葉靈裹緊被子，整個人縮成一團。
門外，葉燃的嗓門震得牆皮直掉。
「葉知行，你再喊一聲妹妹試試！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葉知行靠在牆上，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妹妹是客觀事實，你沒資格壟斷稱呼。」
「老子先發現的！」
「你靠吼發現的？還是靠嚇唬她發現的？」
「你找死！」
重物撞擊牆壁的悶響傳來。
葉斯冷不丁出聲，音量不高，卻硬生生壓住了場子。
「都閉嘴，她要睡覺。」
走廊瞬間死寂。
三秒後，葉霆低沉的嗓音砸下來。
「明早七點，餐廳集合。」
被窩裡，葉靈死死捂住耳朵。
集合。
這兩個字在葉家，向來是高危詞彙。
以前集合，是去訓練場挨揍；後來集合，是在餐廳被強行投餵。
現在四個哥哥全員到齊。
這還能有活路嗎？
她把臉埋進枕頭，小聲嘀咕。
「求求了，明天別輪流審我……」
話音剛落，門外飄進葉斯的聲音。
「沒人審你，睡覺。」
葉靈趕緊閉嘴，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規規矩矩躺平。
二哥的耳朵裝了雷達嗎？
隔著門連她嘀咕什麼都能聽見！
她根本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四個哥哥圍著她轉的畫面。
大哥一拳能打死一頭牛，二哥一張協議能讓人傾家蕩產，三哥動不動就拆家，四哥流著鼻血還要拍照留證。
葉家前四個哥哥，全部集結完畢。
更可怕的是，他們全都不正常了。
葉靈翻了個身，抱緊被子，認真總結局勢。
大哥不能惹，會下令拔舌。
二哥不能惹，會簽賣身契。
三哥不能惹，會炸毛打人。
四哥更不能惹，會拍照取證。
答案只有一個。
當一個會呼吸的擺件。
不說話，不亂動，不吃太多，絕不欠債。
最好明天早餐能假裝自己已經飽了。
熬到天亮。
房門被輕輕敲響。
「大小姐，您醒了嗎？」
葉靈手指摳緊床單。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細若遊絲。
「我……醒了。」
門外的傭人立刻放輕動作。
「衣服準備好了，二少吩咐過，您先換這套，洗漱用品都在左手邊，水溫調好了。」
葉靈慢吞吞爬下床。
衣架上掛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淺色針織衫，軟布長褲，外面搭著一件薄外套。
尺碼分毫不差。
葉靈摸了摸柔軟的袖口，手一哆嗦。
完了。
待遇升級了。
這是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賣個好價錢，還是準備上供？
她換衣服時動作極慢，生怕把線頭扯壞賠不起。
穿好後，她站在鏡子前瞥了一眼，趕緊低下頭。
太女孩子了。
不對，她本來就是女孩子。
可在葉家裝了這麼久「小少爺」，突然被叫大小姐，她心裡更沒底。
小心翼翼拉開門。
門口站著兩名傭人，外加兩名暗衛。
四個人齊刷刷低頭。
「大小姐，早。」
葉靈腿一軟，扶住門框。
「你、你們別這樣……」
傭人趕緊上前半步，又怕嚇著她，硬生生停在原地。
「大小姐，家主和幾位少爺在餐廳等您。」
葉靈心裡那點僥倖，當場灰飛煙滅。
等她。
四個大佬等她吃早餐。
她磨磨蹭蹭往樓下挪。
每下一階樓梯，都在做心理建設。
不要哭。
不要抖。
不要亂承認罪名。
尤其不能再說「我賠」。
一說賠，債務就會翻倍。
走到餐廳門口，葉靈停住腳步。
裡面太安靜了。
傭人替她拉開大門。
葉靈抬腳邁進去，腦袋低得快埋進胸口。
長長的餐桌旁，原本正冷眼對峙的四個人，在看清門口那道身影的瞬間，動作集體停滯。
葉燃手裡正拋著一塊蘋果。
「啪。」
蘋果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視線死死定在門口。
葉斯敲擊平板的手指頓在半空，屏幕上的數據滑過頭了，他也沒管。
葉知行靠著椅背，手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相機，摸到一半，硬生生忍住。
坐在主位的葉霆，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太小了。
換上合身的女裝後，女孩顯得更嬌小。
淺色的針織衫襯得她皮膚極白，白髮軟軟地搭在肩上。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盯著腳尖，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葉靈根本不敢抬頭，腳趾在拖鞋裡死死蜷縮成一團。
她現在很想轉身逃回房間。
可她不敢。
葉霆率先回過神，放下咖啡杯，抬了抬下巴。
「過來。」
葉靈立刻挪過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輕。
餐桌旁給她留的位置，正好在四個人正中間。
那把椅子空著，面前的盤子也空著。
空盤子比滿桌菜更可怕。
滿桌菜至少能看出要吃什麼，空盤子說明，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還沒上桌。
葉靈坐下時，後背根本不敢貼著椅背。
她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
四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
葉靈抓緊了衣擺。
她覺得自己不是來吃飯的，她是來參加投票處決的。
葉燃先開了口，聲音還有點發乾。
「你昨晚睡沒睡？」
葉靈趕緊點頭。
「睡、睡了。」
葉斯視線掃過平板上的睡眠監測數據，語氣毫無起伏。
「凌晨三點十七還翻身，三點四十二心率偏高，四點以後才進入淺睡。」
葉靈呆住。
她小聲囁嚅。
「二哥……你連這個也看？」
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理直氣壯。
「健康數據。」
葉燃轉過頭，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在她房間裝監控？」
葉斯冷眼瞥過去。
「生命體徵監測手環，你腦子裡除了違法亂紀還有什麼？」
葉燃被噎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少罵我！」
葉知行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搭在手邊，語氣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吵死了，妹妹剛醒，你們兩個能不能降低一點噪音污染？」
葉燃一聽「妹妹」兩個字，火氣直衝腦門。
「你叫得倒順口！昨晚誰撬門？」
葉知行抬眼，毫不退讓。
「協議上沒寫不准口頭稱呼。」
葉斯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擊。
「正在補充。」
葉知行動作一頓，咬牙切齒。
「葉斯，你別太離譜。」
眼看又要吵起來，葉霆屈起指節，重重叩擊桌面。
「吃飯。」
兩個字落下，餐廳瞬間死寂。
葉靈呼吸一緊。
來了。
要開始了。
她盯著面前的空盤子，腦袋裡飛快盤算。
如果大哥讓她吃粥，她可以吃三口。
如果二哥讓她喝營養液，她可以喝一半。
如果三哥讓她吃蘋果，她可以挑最小的一塊。
如果四哥讓她吃甜品……
不行。
甜品最危險。
糖分高，長肉快。
高級誘餌一旦圓潤，命運就會進入倒計時。
葉靈剛盤算完，葉霆已經端起那碗海鮮粥。
粥熬得極細，裡面的蝦肉和蟹肉剔得乾乾淨淨，溫度剛好。
葉霆舀起一勺，直接懟到她嘴邊。
動作穩得出奇。
「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