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坐在椅子上,後背僵直,根本不敢靠著椅背。
葉霆端著那碗海鮮粥,手腕懸在半空,白瓷勺子已經遞到了她嘴邊。
「大哥餵你,必須吃完。」
葉靈呆住了。
以前大哥喊她,張嘴就是「滾過來」、「站好」、「憋回去」。
今天直接變成「大哥餵你」。
這算什麼?
死刑犯上路前的最後一頓飽飯?
她盯著那勺熱氣騰騰的海鮮粥,咽了一口唾沫。
吃,還是不吃?
不吃,大哥肯定發火,說不定當場把她從窗戶扔出去。
吃了,誘餌變肥,以後賣到黑市估計能多稱兩斤。
葉靈低下頭,手指死死摳著褲縫。
還沒等她想明白,旁邊的葉斯直接把一個玻璃杯推了過來。
玻璃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海鮮難消化,先喝這個。」
杯子裡裝的是維生素特調,顏色綠油油的,看著很健康,但也很可疑。
葉斯敲了敲桌面。
「符合你的腸胃數據,每一項配比我都算過,比粥更合適。」
葉靈盯著那杯綠水,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
二哥說算過。
那這杯東西肯定很貴。
貴就等於債務增加。
她更不敢喝了。
緊接著,餐桌發出一聲脆響。
葉燃把手裡的瓷盤往前重重一推。
盤子裡的蘋果塊切得慘不忍睹。
有的厚,有的薄,還有一塊邊緣缺了個大口子。
看得出來,切的人費了很大勁,但水果刀完全不聽使喚。
葉燃揚起下巴。
「吃我的。」
葉靈看了看那堆奇形怪狀的蘋果,又看了看葉燃。
葉燃立刻拔高音量。
「老子親手切的,你敢不吃試試!」
葉靈鼻子一酸。
三哥親手切的。
這更不能不吃。
不吃就是看不起三哥,三哥一發火,說不定連桌子都掀了。
可要是吃了,肯定又會欠下一筆高昂的三哥人工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乾癟的小肚子,已經開始替它默哀。
可事情根本沒完。
葉知行端起甜品盤,靠了過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極其考究的高定西裝,跟昨晚那個鼻血糊臉、半夜撬門的變態完全判若兩人。
盤子裡裝的是頂級法式甜品,小小一塊,奶油和果醬點綴得極其精緻。
他拿起銀勺,挖下一小塊,直接遞到葉靈面前。
「妹妹,吃四哥的。」
葉靈往後縮了半寸。
葉知行壓低聲音。
「四哥餵你。」
葉燃一巴掌拍在桌上。
「誰准你餵?」
葉知行連個正臉都沒給他,只盯著葉靈。
「你準不準不重要。」
葉斯把維生素杯往前壓了半寸,鏡片泛著冷光。
「甜品放到餐後,早餐必須先補基礎營養。」
葉霆手裡的粥勺紋絲不動。
「先吃熱的。」
葉燃舉著叉子,叉尖上扎著一塊坑坑窪窪的蘋果,不甘示弱。
「先吃水果!她昨晚吃藥嘴裡肯定苦。」
葉斯抬起頭,毫不客氣地開嘲諷。
「空腹吃水果,你的常識被狗啃了?」
「葉斯!」
葉燃猛地站起來。
「我陳述事實。」
葉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葉知行把甜品勺穩穩停在葉靈嘴邊,繼續添油加醋。
「她昨晚受了驚,需要糖分安撫情緒。」
葉燃嗤笑出聲,滿臉不屑。
「她受驚是誰害的?你心裡沒點數?」
葉知行頓了兩秒,面不改色。
「這件事已經進入協議處罰流程,別重複消費。」
「你還挺會給自己洗。」
「總比你會切蘋果強。」
葉燃一把抓起盤子,手背青筋暴起。
「你再說一遍?」
葉霆臉色徹底沉下去,冷冷吐出兩個字。
「坐下。」
葉燃憋著一肚子火,重重砸回椅子上,但手裡的叉子還高高舉著,死活不肯放下。
葉靈夾在中間,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粥勺。
營養液。
蘋果塊。
甜品勺。
四樣東西同時懟到她嘴邊,幾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拼命往後縮,後腰直接頂住椅背。
退無可退。
葉靈的腦子徹底亂成一鍋粥。
這是什麼地獄級選擇題?
選大哥,大哥滿意了,另外三個絕對會掀桌子。
選二哥,二哥滿意了,大哥肯定會覺得她不服從命令。
選三哥,三哥會爽,但二哥絕對會拿出一堆營養報告壓死她。
選四哥……
葉靈偷偷瞥了一眼葉知行手裡的甜品勺。
她不敢。
四哥現在看起來最嚇人。
昨晚還一口一個髒東西,今天就一口一個妹妹。
這轉變速度,快得離譜。
葉靈越想越慌,手指把衣角揉成了一團鹹菜。
她要是只吃一口,會不會被判斷成偏心?
她要是全吃,會不會當場撐死?
如果撐死了,算自然死亡,還是算葉家投餵事故?
要不要賠錢?
四個人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傭人們站在遠處,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
廚房主管端著備用餐盤,站在拐角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在葉家幹了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見過家主雷厲風行處理漂亮國財閥。
見過二少連夜做局收購櫻花國集團。
見過三少把千島國來的僱傭兵隊長打進重症監護室。
也見過四少在紅毯上讓品牌方總裁排隊道歉。
可他真沒見過這四位活閻王,為了讓一個小姑娘先吃誰的東西,坐在餐桌上互相拆台。
葉靈被四個人圍在中間,渾身發抖。
她鼻尖發酸,眼圈迅速泛紅。
不能哭。
哭了更麻煩。
她以前在外面討生活,最怕別人圍上來。
現在圍著她的不是普通人。
是葉家四個頂級危險分子。
一個能下令拔舌。
一個能讓人簽賣身契沉海。
一個能徒手拆門。
一個能半夜撬門還拍照留證。
葉靈覺得自己今天根本不是來吃早餐的。
她是從四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中間,挑一條死法沒那麼慘的絕路。
她咽了咽口水,聲音軟得直打顫。
「我……我可以自己吃嗎?」
話音剛落,四個人同時停住動作。
葉燃第一個拒絕。
「不行,你自己吃兩口就想跑。」
葉斯推了推眼鏡,緊跟其後。
「你的進食量嚴重不達標,必須監督。」
葉霆言簡意賅。
「張嘴。」
葉知行低聲補刀。
「妹妹,別怕,四哥不會讓他們搶你的。」
葉燃怒視過去。
「誰搶?你才是插隊的那個!」
葉斯看著葉知行,開始講邏輯。
「按發現順序,你排第四。」
葉知行毫不退讓。
「按血緣關係,我們平級。」
葉燃嘖了一聲。
「昨晚剛進名單的人少說話。」
葉知行理直氣壯。
「我簽了協議。」
葉斯直接戳穿。
「簽協議只代表你暫時沒有被沉海。」
葉知行沒接話。
葉靈聽到「沉海」兩個字,小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立刻舉起兩隻手,急切地解釋。
「別沉海,四哥他、他只是拍了照片……」
葉燃一聽,炸得更厲害了。
「你還替他說話?」
葉靈急得快哭了,連連擺手。
「我不是替他說話……我怕他死了算我頭上……」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葉知行捏著銀勺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開口。
「你覺得我會死?」
葉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聲音極低。
「你昨晚流了好多血。」
葉知行的語氣忽然軟下來一點。
「那不是你的錯。」
葉燃冷哼一聲。
「是他自己變態。」
葉斯點頭贊同。
「這個結論成立。」
葉霆沒參與他們毫無營養的爭論,只把粥勺又往前送了半寸,幾乎貼上葉靈的嘴唇。
「先吃。」
葉靈看著嘴邊那勺熱氣騰騰的海鮮粥,眼淚終於掛不住了。
她抖著睫毛,眼眶裡蓄滿水汽,要掉不掉的。
一開口,濃濃的哭腔根本藏不住,可憐到了極點。
「我……真的可以吃嗎?」